第十一章 母亲的影子(1 / 2)

许睿哲把车停在公司地下停车场的最深处,那个没人会停的角落。引擎熄火後,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坐在黑暗里,盯着仪表板的绿sE数字。十点三十七分。已经超过他平常离开的时间两个小时。

今天下午,陈宜勳打电话来,语气平淡得像在约吃饭:「许先生,明天上午十点,能否来局里一趟?有些事想当面确认。」

他当时只说了两个字:「好。」

挂断後,他把手机关机,塞进cH0U屉最底层,像把一颗定时炸弹藏起来。

现在,他坐在车里,听着引擎冷却的轻微「喀喀」声。那声音像心跳,却又不像。

他从置物箱拿出一个旧的铁盒。盒子表面有锈迹,边缘被磨得发亮。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後一样东西。

他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三样物品:一张泛h的照片、一枚医院名牌、一封没寄出的信。

照片是母亲年轻时拍的。她穿着护理长的白袍,站在育婴室玻璃窗前,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脸看不清,但母亲的笑容很温柔,像从没受过伤。

名牌上写着:许丽华护理长神经内科。

信是母亲写给他的,日期是2005年。那年她被诊断出阿兹海默症早期,记忆开始断片。信没写完,只写了两页。

「睿哲,妈对不起你。当年那件事……妈不是故意的。那个孩子哭得很凶,第七病房的周太太刚手术完,没力气喂N。妈只是想帮忙抱一下,结果……妈不知道怎麽就换了。另一个孩子更安静,妈就想,也许他b较适合这个家。妈错了。妈把真正的孩子放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对不起……」

信到这里断掉。後面是空白,像母亲的记忆一样,被一点一点吃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睿哲把信折好,放回盒子。他闭上眼,回想起母亲最後的日子。她躺在安养中心的病床上,眼神空洞,偶尔会忽然抓住他的手,问:「睿哲,那个孩子……还好吗?」

他每次都回答:「很好。妈别担心。」

其实他不知道。他从没见过真正的周家孩子。那个被换回来的婴儿,长大後成了周承纬。他们从小认识,从大学同寝,到一起创业,到拆夥,到现在……他连周承纬的脸都快记不清了。

不,他记得。记得周承纬每次笑起来,眼睛会微微眯起,像在隐藏什麽。

三个月前,周承纬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时,他也这麽笑过。

「睿哲,」周承纬说,「你妈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不怪她。我只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许睿哲当时没说话。他只把信封推回去。

「你想怎麽样?」

「我想消失。」周承纬的声音很轻,「让所有人以为我Si了。然後,你们就会开始说实话。晓晴、苏曼宁、你……还有那个从来没名字的孩子。」

许睿哲问:「你知道第七个人是谁?」

周承纬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活着。就在我们身边。被遗忘得最彻底的那一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天之後,周承纬真的消失了。

许睿哲睁开眼。停车场的灯光自动熄灭,只剩紧急灯的红光,像血一样渗进来。

他把铁盒放回置物箱,推开车门。走进电梯,按了顶楼。

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他的电脑还亮着萤幕保护程式,一张静止的台北夜景。

他坐进椅子,点开一个隐藏资料夹。里面只有一个档案:video_1996_10_12.mp4

那是医院旧监视器的备份。他花了很多年,才从旧同事那里拿到。画质很差,黑白,时间戳在右下角。

他按下播放。

画面从育婴室走廊开始。凌晨两点零五分,一个穿白袍的身影推着婴儿床出现。口罩、帽子,看不清脸。身影中等,动作很小心,像怕吵醒谁。

身影推着床进电梯。画面切换到四楼走廊。身影把床推进一间病房,十三分钟後,又推出来。床上的婴儿还在睡。

身影离开画面。电梯门关上。

许睿哲把影片暂停在身影最清晰的那一格。虽然模糊,但他知道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