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见母亲动了真气,赶忙堆起笑脸,温言劝慰道:「娘快请息怒。如今表哥已将岳父困在牛角峪,他老人家身陷重围,已是穷途末路。孩儿正打算趁此机会亲往劝说,动之以情,晓之以义,劝他老人家与表哥合兵一处,同仇敌忾。想来在这逆境颓势之中,他或许能听进儿的一番肺腑之言。」
李老夫人闻言,面sE这才稍稍转缓,点头叹惋道:「但愿如此罢。两家本是同胞,若能化g戈为玉帛,共御外侮,方是正道。」
杨衮见气氛凝重,不愿让表弟在婚亲旧事上过於窘迫,便轻拨茶盏,岔开话头问道:「表弟,为兄此前听闻,你岳父将那小诸葛呼延凤擒上了山,不知这位先生如今近况如何,X命可还无碍?」
李信听罢抚掌大笑,神sE轻松了许多:「表哥问得恰是时候。我岳父X子虽然暴躁,却也是个敬重英雄的,倒没急着下杀手,如今正将呼延凤押在盘蛇寨的旱牢里严加看管。临下山前,他还反复叮嘱我不可走漏了风声。既然表哥提起了,小弟这便派人去放人,请他下山来与表哥共谋大计。」说罢,他叫来一名贴身心腹小校,附耳低声吩咐几句,那人领命疾步而去。
不多时,李信转回席间,对杨衮道:「表哥,咱们先开怀畅饮。待呼延凤一到,咱们兄亲弟契,再共议破敌大计!」
杨衮含笑点头,亲手为李老夫人斟满一碗酒。堂内一派和乐,姑侄几人叙着离情,静候佳音。孰料酒过三巡,那名奉命放人的喽兵慌慌张张跑到厅外,对着李信连连招手,面sE惨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信心下一沈,料知有变,告了个罪便疾步出厅。他将那喽兵拽到暗处,厉声喝问:「呼延凤人呢?为何不见带回?」
那喽兵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更咽道:「禀寨主……小人赶到盘蛇寨旱牢时,牢门早已大开,人影全无。问了守牢的弟兄才知道,佘表统领拿着您的令牌,说奉命提人。後来有人瞧见,佘表将呼延凤捆在马上,领着几百亲随,连夜出了盘蛇寨,直往北边去了。众人都说……都说他要带着呼延凤去投奔北国辽营!」
「佘表!」李信气得虎目圆睁,钢牙紧咬,「这个卑劣小人,竟敢吃里扒外!叫我如何向表哥交代!」他深知此事万分火急,若是呼延凤被送入辽营,大局危矣。他当即对手下下令:「快,给我备马!」
喽兵领命而去。李信甚至来不及进厅向母亲与杨衮作别,唯恐耽误了追捕的时机。他径直回房披挂齐整,绰枪上马,临行前对喽兵叮嘱道:「我去追那贼子,千万莫要惊动老夫人与我表哥!」语罢,他猛夹马腹,坐下马如离弦之箭,顺着山道疾驰而去。
那「飞鞭将」佘表自幼X情Y鸷,睚眦必报。前番他奉石敬远之命兵进飞熊镇,本yu为亲侄佘双喜讨回血债,孰料非但未建寸功,反被杨衮生擒活捉。杨衮生X豪迈中带着几分促狭,那次并未取他X命,反倒将他百般戏弄,命人给他涂脂抹粉,换上一身红绿斑斓的婆娘衣裳,大摇大摆地送回盘蛇寨。
自那日以後,这奇耻大辱便如一条潜伏在心底的毒蛇,日夜啮噬着佘表的肝肺。他隐忍潜伏在寨中,面上不露声sE,实则恨不得生啖杨衮之r0U,方能消那泼天之恨。
今时今日,他在暗处惊闻老寨主石敬远被困牛角峪,而那吃里扒外的李信,竟与大仇人杨衮攀上了嫡亲,甚至还要合兵一处。佘表听得心惊r0U跳,深知这盘蛇山二十四寨已是大势已去,再无他立足之地。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凶光,暗自忖度:「杨衮既成了这山寨的贵客,迟早要寻我清算旧账。与其在此坐以待毙,等那刀斧临头,倒不如弃暗投明,去投奔太原城外的辽国大军。」
他心思百转,又落在那呼延凤身上:「那姓呼延的号称小诸葛,一心要给杨衮当狗头军师。哼,我若将这穷酸秀才劫了去,当作进见之礼献给辽帅,定是盖世奇功一件。届时高官厚禄,岂不b在这穷山G0u里当土匪强过百倍?」
主意既定,佘表再不迟疑。他深知李信此刻正陪着杨衮推杯换盏,防御最为松懈,便仗着往日的威权,假传李信亲笔密令,气势汹汹地闯入旱牢提人。众喽罗不明就里,见他神sE凝重,只当是寨主另有密谋,唯唯诺诺地开了牢门。
佘表命亲信将呼延凤五花大绑,口中塞了乱布,一把横驮在马脊之上。他并不走那旌旗招展的盘蛇大路,而是带着几百名心怀鬼胎的亲随,如同避人的孤狼,专挑乱石嶙峋、荆棘密布的深山小径,借着暮sE掩护,急急向太原辽营方向窜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佘表正策马狂奔,忽听得身後马蹄声碎,如闷雷滚动。身後的亲随惊恐大叫:「寨主不好了!小温侯李信追上来了!」
佘表回首望去,视线穿过山间薄雾,只见小温侯李信单骑绝尘,如一团白云般自山道转角处疾驰而至,距离已不过百步之遥。他面sE一沈,猛地勒住缰绳,坐下战马人立而起,扬蹄长嘶。
佘表横矛在手,冷冷对左右亲兵道:「尔等就地扎住,看我亲自结果了这小子。」
身旁一名亲兵头目满脸忧sE,低声劝道:「佘寨主,李信骁勇,後方恐有追兵,咱们还是速速脱身为妙。万一有个闪失,可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笑话!」佘表怒喝一声,双目圆睁,「我佘表纵横河东,除了那个姓杨的怪物,我曾怕过谁?你们少废话,把呼延凤给我看牢了,待我去会会他!」
语毕,他拨转马头,两手一颤丈八蛇矛,矛尖在夕yAn残照下闪烁着森然冷光。他将马身横在路心,待李信冲至近前,厉声喝问道:「李信!你我同在山寨称兄道弟,你这般苦苦相b,究竟意yu何为?」
李信猛地勒马,战马前蹄在土路上刨起一阵烟尘。他额头见汗,气喘吁吁,亦是怒目相向,厉声责问道:「佘表,你受老寨主厚恩,贵为二十四寨之一的寨主,本该谨守门户。为何你竟敢违抗老寨主石老英雄之命,更假传我的令牌,强行提走呼延凤?我且问你,你打算将他带往何处?」
佘表Y冷地一笑,嘴角g起一抹讥讽,悠悠道:「李信,事到如今,你我之间也无须遮遮掩掩了。实话告诉你,我这是被你b得走投无路!在这盘蛇二十四寨,已无我佘表的立足之地。我正打算拿这呼延凤做个晋身的厚礼,送往太原辽营。在那辽国讨个官职,总好过在此受你的闲气!」
李信怒火中烧,戟指喝道:「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我李信何曾b过你?」
「还敢装糊涂?」佘表放声冷笑,语带怨毒,「你身为老寨主的东床快婿,与老寨主骨r0U情深。如今老寨主被困牛角峪,生Si未卜,你不但不去发兵救援,反而与那杨衮认亲套故,合兵一处!你这分明是认贼作父,将盘蛇山千秋基业拱手送於仇人之手。我佘表虽非圣贤,却也不屑与你这等叛徒为伍!你说,这不是你b我远走,又是何人?」
李信听得此言,x中豪气陡升,大义凛然地道:「佘表,你且看这天下局势!辽兵入寇,山河破碎,百姓在铁蹄之下哀鸿遍野。杨表兄虽困我岳父,实乃不忍同胞残杀,yu劝其归顺大义,共抗外侮。我岳父亦是炎h子孙,迟早必能幡然悔悟。可你呢?竟妄想劫持人质投敌叛国!我小温侯生於天地间,岂能容你这等卖国贼得逞?你若此时迷途知返,放了呼延凤随我回去,念在往日情分,我尚可在表兄面前为你求情。若你执迷不悟,今日这荒山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佘表狂笑三声,笑声中尽是张狂:「哈哈哈哈!李信,我佘表岂是那等摇尾乞怜之辈?想要胜我,且看你手里那杆方天戟够不够y!」
话音未落,佘表抢先出手,丈八蛇矛如毒蛇出洞,带起一阵劲风直扎李信咽喉。李信早有防备,催马挺戟,使出一招「横云断浪」,将蛇矛y生生荡开。两人霎时杀在一处,马走盘旋,兵刃相接之声不绝於耳,火星四溅。李信戟法JiNg妙,每一招都势沈力猛;佘表枪法老辣,变幻莫测,两人斗了三十余合,竟是不分轩轾,棋逢对手。
正当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山道尽头突然传来急促如雷的蹄声。紧接着,一声如洪钟大吕般的断喝响彻云霄:「李信表弟闪开!让某家来生擒这反骨贼!」
李信虚晃一戟,cH0U身跳出圈外,定睛看时,只见杨衮胯下烈炎驹火红如电,已然冲到近前。他大喜过望,高声喊道:「表兄来得正是时候!这贼子要叛国投辽,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杨衮此时满脸寒霜,双目中似有怒火喷薄,厉声骂道:「佘表!前番在飞熊镇,某家念你尚有几分武勇,饶你不Si。孰料你这贼子脑後竟生反骨,竟敢劫掠人质投靠异族。今日若再饶你,某家有何颜面立於天地之间!」
说着,杨衮双腿一夹,烈炎驹发出一声如龙Y般的嘶鸣,挺起长枪直取佘表。
佘表抬眼一瞧,见杨衮气势如虹,眼睫根根倒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他此前吃过杨衮的苦头,深知此人的厉害。上次被擒,杨衮尚且谈笑自若,今日这般怒目圆睁,显然已是动了真怒。他暗叫一声:「妈呀!这回若是被他捉住,怕是连扮婆娘的机会都没了,定要被他戳个透明窟窿!」
他心知y拼必Si,当即虚晃一矛,转头对亲随惊恐大叫:「风紧!快撤!」
佘表倒也乖觉,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带着几百亲兵,驮着昏迷的呼延凤,如同被猎人追逐的野兔一般,弃了大路不走,一头扎进乱石嶙峋的山间崎岖小径。
杨衮与李信未料到这成名的山寨首领竟会如此无赖撤退,待要策马合围,那佘表已钻入林中。两人不肯罢休,纵马紧追其後,一时间,山间小道上蹄声急促,在寂静的山谷中激起阵阵回响。
佘表与其麾下亲卫,不知是命在旦夕生出的蛮劲,还是困兽犹斗的邪力,胯下战马竟快逾飞隼。一行人在繁茂的密林间反复穿梭,绕过几道险峻山梁,终於冲上了一处寸草不生的荒凉山岗。佘表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嘶鸣着在前蹄扬起的烟尘中稳住身形。他急促地喘着粗气,那一对鹰隼般的细眼急切地向山岗下搜寻,试图在这乱山丛中寻出一条通往辽营的生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佘表俯瞰山下,只见坡上荆棘密布,断瓦残石横陈,唯有一条如羊肠般窄细的小径穿林而出。在那林缘路侧,影影绰绰停着几辆半旧的马车,旁边拴着几匹正低头啃草的战马。而在那当道之处,赫然站着一个身材伟岸的大汉与三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那大汉头戴皂sE扎巾,身披一领紧身箭袖长袍,生得面如重枣,颔下短须打理得乾净利落,端的是威风凛凛。围在他身旁的三个少年,年幼者不过十三四岁,年长者亦不足弱冠,皆是软巾束发,个个生得眉清目秀,英气B0发,手中各执刀枪兵刃。那大汉此时正神情专注地对着孩子们b划着招式,似是在指点武艺。
佘表心下暗忖:「眼下山坡陡峭,唯有此路可行,只能y着头皮冲下去了。看那大汉与几个毛头小子,左右不过是些行路的商旅武人,与我素无恩怨。我几百亲兵杀将下去,他们定不敢阻拦。」想到此处,他眼中狠戾之气陡增,冲着亲兵猛一挥手,一马当先,顺着斜坡顺势冲杀而下。
那红脸大汉忽听得山上蹄声雷动,转头望见一伙败兵残将如丧家之犬般奔来,便止住了话头。他微眯双眼,待那领头之人冲至近前,瞧清了面容,不由得心头火起,暗骂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这为虎作伥的佘表!」
这大汉早知佘表在盘蛇山一带横行乡里、劣迹斑斑,早有管教之心,此刻见他神sE惊惶、如避猫之鼠,料定此贼定是犯下了天大的恶事。他心思转得极快,心想:「今日狭路相逢,若是放走了这为非作歹的泼贼,我这半辈子武艺岂非白练了?」
那大汉当即回身,对着那三个跃跃yu试的少年沈声道:「瞧见那领头的贼子了吗?此人名唤佘表,乃是这方圆百里有名的祸害。你们这三个小家伙整日嚷嚷着武艺绝l,今日便是试金石。去,把他给我拿下!若是让他从这儿溜了,往後便莫要再提英雄二字!」
那年岁稍长的少年闻言,星目中JiNg光一闪,朗声应道:「叔叔放心,且看侄儿如何教训这鼠辈!您只管在後压阵便是。」
话音未落,那少年已如猿猴般纵身跃到一匹枣红马旁,手腕一翻解开缰绳,随即扳鞍登镫,动作乾净利落至极。他挺起掌中那杆银闪闪的长枪,猛地一拍马GU,大喝一声:「呔!那贼将往哪里走?给小爷留下命来!」
那少年一骑当先,枪尖斜指,竟是浑然不惧佘表那数百铁骑的气势,稳稳地扎在小径中央,截断了佘表的去路。
【本章阅读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