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柳暗花明(1 / 2)

林木深邃,蹄声如碎玉击冰,在空谷间激起阵阵回响。

佘表领着随行亲兵,在那密林与乱石间疯狂奔窜。此时的他,全然不复往昔在盘蛇寨横行霸道的气概,只觉x中有一GU没来由的悍劲在横冲直撞,催动着他不断鞭打身下战马。马蹄翻飞,如掠影流光,须臾间已连绕数片树林,在陡峭的山路间急转直下,直冲上一处寸草不生的光秃山岗。

佘表猛地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声震动山岗。他坐在鞍桥之上极目四望,只见前方山坡荆棘丛生,怪石如伏兽,唯有一条崎岖小径蜿蜒而下,直通向坡下的密林。

山路一侧,几辆马车静静停靠,旁边的树g上拴着几匹正低头啃草的战马。而在那小径正中,站着一名威风凛凛的大汉,身旁环绕着三名少年。那大汉头戴紮巾,一身紧凑的箭袖劲装,面如重枣,颔下短须如戟,显得英气B0B0。三名少年中,小的不过十三四岁,大的也不过十七岁年纪,皆是软巾包头,生得眉清目秀,手中各持刀枪。那大汉正对着孩子们b划招式,似乎在指点武艺。

佘表心头一紧,暗自忖度:「坡下仅此一条生路,若不从此冲过去,恐难脱身。瞧这大汉与这几个娃娃,不过是路过的行商或远行的家眷,与我素无冤仇,定然不敢自讨苦吃。待我领兵冲杀下去,谅他们也不敢拦阻。」

他侧过头,对着身後亲兵冷冷一摆手,不再迟疑,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藉着下坡之势狂奔而下。

山脚下,那大汉听得山上动静,停下手中动作,侧头望向那滚滚尘烟。待看清那当先一人的面容时,他眉头一皱,眼中猛地迸出一道JiNg芒,失声道:「这不是佘表麽?」

他认出此人正是那河东一带声名狼藉的恶徒。此人平日在盘蛇寨倚势凌人,无恶不作,人送混号「一根棍」。见佘表此刻甲胄不整、神sE惶恐,大汉心中冷笑:「佘表呀佘表,你这小子平日里作威作福,今日落得如此狼狈,定是作恶多端遭了报应。既然狭路相逢,断没有放你过去的道理。」

大汉转过身,对身旁的三名少年沉声吩咐道:「前边冲下来那人名唤佘表,个个怙恶不悛的小人,快上前把他拦住!」他目光落在长子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励,「小家伙,你平日总夸口自己武艺JiNg进,今日这恶徒便是你的试金石,且让我瞧瞧是真是假?」

那居长的少年眼神一亮,全无半分畏怯,对着大汉拱手应道:「叔叔放心,且看侄儿去拿他。还请叔叔在後为我接应!」

少年语罢,箭步冲向马车旁,手脚利落地解开缰绳,扳鞍认镫,纵身跃上马背。他倒提长枪,手腕一拧,枪尖寒芒闪烁,口中轻喝一声,双脚磕镫,迎着佘表的来路疾驰而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山道狭窄,少年单骑横枪,立於路中,浑身上下透着一GU初生牛犊的锐气。佘表见状大惊,他原以为这少年会避之不及,没曾想对方竟敢单骑阻路。

少年纵马横枪,挡在路心,双目圆睁,对着疾驰而来的佘表断喝一声:「咄!那汉子,且住马罢!看你这慌不择路的模样,活脱是一只撞见了苍鹰的丧家之兔。快给小爷说明白,你这般火烧火燎的,究竟要往何处窜逃?」

佘表冷不丁被这当头一喝,先是微微一怔,待勒马定睛看去,见拦路的不过个个十四五岁的毛孩子,心中那抹惊疑顿时化作了轻蔑。他冷哼一声,按捺着X子的焦躁,厉声道:「哪来的小冤家,失了疯麽?老子前边有泼天的大事要办,识相的赶紧滚开!若再敢挡这马头,莫怪大太爷手里这杆枪不长眼睛,平白送了你的小命!」

那少年闻言,非但丝毫不惧,嘴角反而泛起一次讥诮的笑意:「你这厮Si到临头,还在小爷跟前立眉瞪眼地耍什麽威风?你不就是盘蛇寨那个作恶多端的佘表麽?你有几斤几两,小爷心里清清楚楚。今日我便是专门冲着你来的,这条道,你走不得!滚回去,快滚回去!」

佘表自成名以来,在河东一带横行无忌,何曾受过这等轻侮?今日虽是落难,却也没想到竟被一个娃娃当众戏弄。他气极反笑,那一双眼珠子因愤怒而充血赤红,显得狰狞可怖:「好个不知Si活的小冤家,吃老子一枪!」话音未落,手中长枪抖出一朵银花,势若奔雷,直取少年的咽喉。

那少年身手竟是极快,眼见枪尖刺到,身子在鞍桥上轻轻一侧,顺势将马往旁一踅。那一枪贴着他的衣襟刺了个空,连半根汗毛也未伤着。

佘表心中暗惊,深知这孩子绝非等闲之辈,但他此时归心似箭,身後的杨衮更如附骨之疽,哪里敢在此过多纠缠?他虚晃一招,对着身後的亲兵低吼道:「莫管他,快走!」说罢,双腿猛磕马腹,想要仗着马快y闯过去。

谁知那红脸大汉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只见他身形一晃,快似鬼魅,竟抢在战马冲起之前,稳稳地紮在路心,如一尊铁塔般截住了去路。

大汉双目如电,冷笑道:「佘表,到了此刻还不束手就擒?听闻你这厮向来不顾廉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十几岁的孩子也想仗势欺人。也罢,李某今日便替天行道,好好管教管教你!」

佘表心胆俱裂,只求逃命,哪里顾得上看清对方是谁,想也不想便是一枪刺出,口中狂呼:「挡我者Si!躲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汉不慌不忙,脚下一错,身形如枯叶随风,轻巧地避过枪锋。紧接着,他右手往腰後闪电般一探,只听「哗啦啦」一阵脆响,一条十七节JiNg钢链子鞭已然握在手中。他猿臂一展,那长鞭如毒龙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奔佘表坐骑的前腿扫去。

佘表到底是老江湖,百忙中猛地往上一带马缰,那战马哀鸣一声,前蹄腾空跃起,险险避过了这一鞭。

大汉见状,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手腕却借势一翻。又是「哗啦」一声,那链子鞭在半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劲力不泄反增,狠狠地cH0U在了马的後腿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马骨应声而断。

这一下,佘表可吃了大亏。那马後腿折断,PGU猛地往下栽去,前身却因惯X向上高高扬起。佘表只觉一GU排山倒海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掀了起来,他身子向後一仰,在半空翻了个紮紮实实的「倒毛」,随後「扑通」一声重重摔落在地。

若论真实武学,佘表本不至於败得如此难看,哪怕是那大汉要拿他,少说也得费上一番拳脚。奈何他此时一心只在逃命,人慌则智短,这才着了道。加之他身上披挂的甲胄沉重异常,这一摔险些将五脏六腑都震移了位,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立刻站起。

只见那大汉如大鹏展翅般纵身抢上,单膝一抵,如泰山压顶般将佘表SiSi摁在泥土之中。另外两名少年见状,机灵地从车上取下粗如指头的麻绳,快步奔来递给李胜。片刻功夫,这位盘蛇寨的头领便被捆成了一个大粽子。

随行的亲兵见主帅落马被擒,哪里还敢停留?他们顾不得那匹驮着呼延凤的战马,怪叫一声,纷纷弃马钻进林子,转瞬逃了个JiNg光。

大汉蹲下身子,指着佘表的鼻子,沉声审问道:「佘表,你这丧家犬般的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为何这般慌张?马背上那个昏迷的人又是谁?」

佘表此刻愁眉苦脸,紧咬牙关,心中哀叹一声:「罢了,定是撞上了杨衮的接应之人,今日这条命算是交待在这儿了。」他翻了翻白眼,索X把头一歪,y着心肠道:「落在你们手里,还有什麽好说的?愿杀愿剐,随你们的便,休想从我嘴里掏出一个字来!」

「哼,当真不说?」大汉眉头微蹙,正要再问,却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多时,杨衮与小温侯李信并辔而来。李信在马上遥遥望见那红脸大汉的背影,不由得浑身一震,心中又是惊诧又是狂喜,失声道:「大哥?他怎麽会在这里!」他一刻也不敢耽搁,滚鞍下马,三步并两步抢到李胜面前,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大哥在上,小弟给您磕头了。您怎会巡游至此?」

这红脸大汉正是李信胞兄,江湖人称「神行太保」的李胜。李胜定睛一看,不禁哈哈大笑:「原来是老二!快起来,自家兄弟,何须行此大礼!」

与此同时,那三个少年也瞧见了杨衮。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自抑的惊喜之情。他们不约而同地抛下手中兵刃,一齐冲向杨衮,齐刷刷地跪在马前叩首不止。

杨衮见状,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那双常年握枪、稳如磐石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翻身下马的动作甚至显得有些急促。他抢到三个孩子跟前,一把将那个最小的揽入怀中,又是亲又是搂,嘴里喃喃自语,浑浊的泪水顺着面颊滴落在孩子的肩头。

这三个少年,竟是杨衮离家多日朝思暮想的亲骨r0U——杨继忠、杨继孝与杨继仁。

自当年五龙二虎bSi王彦章,杨衮郁愤之下隐居宝J山,回归西宁老家,弹指间已是二十载春秋寒暑,那贤妻金玉荣当真是位奇nV子,过门二十载,竟接连为杨家添了七个虎头虎脑的男儿。此时围在杨衮身边的三个少年,便是长子、次子与三子。

杨家这一门幼虎,名字皆透着一GU忠义气:长子杨继康、次子杨继盛、三子杨继忠、四子杨继义、五子杨继康、六子杨继凯,而那排行最末的幼子,名唤杨继业。要说这老七继业,生得最是出众,自降世起便如银雕玉琢的娃娃一般,杨衮最是怜Ai,直将其视作心尖上的r0U。一晃眼,长子杨继康已是十五岁的英挺少年了。

杨衮将次子杨继盛揽在怀里亲昵半晌,心中兀自惊疑不定,抬头望向长子杨继康,疑惑道:「康儿,西宁老家远在千里之外,你们哥儿仨怎会如此大胆,竟闯到这河东地界来了?」

杨继康抬手拭去额上汗珠,眉宇间尽是喜sE,朗声应道:「爹爹,不仅我兄弟三人到了,祖父、祖母、外祖父,更有母亲领着四个小弟弟,咱们阖家上下,已是齐齐整整地聚在此处啦!」

这话落在杨衮耳中,直如晴天霹雳,震得他脑袋里「嗡」的一声响,失声道:「什麽?全家人……怎麽全都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继康侧过身,拿手往後一指,脆生生地说道:「爹,您瞧,就是那位红脸叔叔把咱全家领来的。」

杨衮闻言,猛地转过脸去,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神行太保」李胜,疑声问道:「这位壮士,你是……」

李胜立在原处,也将杨衮打量了半晌,正自发愣,一旁的小温侯李信早已忍俊不禁。他跨前一步,对着李胜笑道:「哥哥,你素来眼力过人,怎地今日竟认不出自家亲戚了?这一位,便是咱家那名震天下的表哥杨衮啊!」

李胜一听,惊得浑身一颤,手里的十七节链子鞭跌在地上,发出一阵「呛啷」脆响。他抢上两步,纳头便拜,诚惶诚恐道:「原来竟是表哥当面,请恕李胜r0U眼凡胎,失礼之罪!」

「自家兄弟,今日相逢便是缘分,表弟快快请起。」杨衮心头一热,赶忙伸手将李胜搀扶起来,随即便急切追问道,「兄弟,你且细说,究竟是为何故,竟将我全家老小都带到了这兵荒马乱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