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第77节(1 / 2)

不臣 醉三千客 5099 字 11小时前

“越州,越州——那时候我还是太年轻,想得太简单了。”

听到“越州”二字,慕容晏顿时精神一振。她本想趁势说出自己这些时日来关于越州的一些发现,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沈玉烛已经对两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行了,你们退下吧。你说得没错,我心里确实早就有了答案,所以你们两个今日以下犯上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不过慕容晏,”沈玉烛抬手点了她一下,随后又转向沈琚,“还有你,沈琚,别仗着我纵着你们两个,就真以为我不会罚你们,再有下一次,我就成全你,让你做你的好上司、好统领,记住了吗?”

……

两人接连告退,而后一齐退出重华殿。沈玉烛进来精神不佳,薛鸾要近身伺候,遣了个小太监领路。

一离开这里的氛围,先时尚未厘清的争执便重新露出了端倪。

小太监不知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能在宫里摸爬滚打起来混出名堂的,皆是察言观色的好手,于是一直闷头走在前面十步的位置,留足了空间。

可惜空间留了出来,被留出空间的人却不领情。一路上,沈琚几次三番想要开口,但都被慕容晏装作没听清或是故意不理会糊弄了过去,就这么一直到了宫门口,小太监告辞,而后慕容晏有模有样地朝沈琚行了个礼:“沈大人。”

这称呼当即让沈琚心里“咯噔”一响。“阿晏,我……”

慕容晏维持着拱手的姿势后撤一步,拉开些距离:“烦请沈大人准下官回府换身衣裳,而后再去皇城司应卯。”而后眼瞧着转身就要走。

沈琚心里一急,当即脱口而出:“我不准。”

慕容晏迈出的步子猛地一收,又回过身来行了一礼:“那请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看得沈琚难受极了。沈琚拧起眉头:“阿晏,你一定要这样吗?”

慕容晏沉默了片刻,反问他:“敢问大人,这样,是怎样呢?”

到这时,沈琚心里也起了几分火气。他垂眼看着慕容晏的发髻,头一回冲她露出几分疾言厉色:“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慕容晏摇了摇头:“下官不懂,还请大人明示。”

“慕容晏!”沈琚低吼道。

慕容晏不甘示弱,拔高嗓音应道:“下官在!”

“你!”沈琚恨不能气个仰倒。他的阿晏,平日里最会洞察人心,用在查案时破案神速,用在吵架时也最懂得该怎么戳他的肺管子。

沈琚定了定心神,压下情绪,盯着她那仿佛在笑话她的恼人发髻,问道:“我问你,我身为皇城司监察,按皇城司规矩行事,何错之有?”

“大人无错。”慕容晏终于抬起了头。沈琚这时对上她的眼睛,不由一怔。他本以为她在使性子发脾气,以为会看见她怒气冲冲的表情,可是没有。

她的表情极其沉静,一双眼睛也像是两孔深潭,把他所有未出口的话都溺了进去。

“那你为何,为何——”他本想说她为何突然就起了这么大的气性,但看她的表情,这句话却是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了。

慕容晏看着沈琚的脸,认真道:“正因大人无错,才叫下官忽然意识到,自己曾经有多么的僭越,仗着自己和你、和殿下亲近,便忘乎所以。如今我醒悟过来,公事之上,下官与监察大人有身份之别,自然该与上官保持距离,上官不问我的,我不该多嘴,上官不想让我知道的,我不该问,上官不想让我说的,我也不该说。”

说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倾身行礼:“监察大人,过去是我逾矩,还要多谢大人的包容与海涵,今日之后,下官不会了。”

沈琚喉头一哽。

他看着慕容晏,明明她说得每一个字都挑不出错,可他就是觉得不对。他分明不是这样想,他从未觉得她僭越,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不过就因为一个陈良雪,他与阿晏就变成了这样?

沈琚的嘴张了又阖。

慕容晏此时就站在他的身后半步,一副听凭差遣的模样,看得他又是一阵烦躁。他来回踱了两步,想反驳她,不知从何说起,想解释两句,好赖话又都叫阿晏说了,把他的嘴堵得死死的。

想干脆发一通脾气,可是阿晏看起来冷清平静,倒显得他小心眼。

又来回走了好几步,沈琚站到慕容晏面前,提起一个口气:“你走吧。”

慕容晏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面露诧异:“大人?”

“不是说要回府去换衣裳吗?你去吧。”说完他先气得背过身不再看她。

慕容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官多谢大人体恤。”

沈琚故意没应声,想晾她片刻,可谁知再一回头,才发觉人根本没等他说话,早就已经走远了。

*

薛鸾端着茶壶自门外迈进书房,一边给沈玉烛添新泡的茶水,一边含笑同她说着宫门口的趣事:“……门口的禁军都听见了,咱们的昭国公啊,哪是被堵得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沈玉烛听罢,脸上也露出了笑意,随后摇了摇头:“都说女儿家早知事,别看这慕容晏平素里不怎么和京城这些后宅夫人们打交道,可这嘴皮子却是一点不落下。沈琚这傻小子,公事办得倒是不错,但这旁的吗,还有的学呢。看来那丫头已经想明白了,就看他几时能想明白了。”

薛鸾眼瞧沈玉烛的气色都好了几分,连忙顺着说:“奴才愚钝,奴才也想不明白。”

沈玉烛瞥薛鸾一眼:“就你乖觉,还有你这人精想不明白的事?”

“哎哟,殿下真是折煞奴才了。”薛鸾连连应声,“您要说这宫里头的事,奴才确实没有不明白的,可奴才自小就在身边伺候您了,这男女之间的事,奴才是无论如何也明白不了呀。”

“这前朝和后宅,本来是分开的,那些个大人们往日里糊弄自家夫人,不就爱说什么,朝庭的事你不懂,可阿晏和她们不一样,她与钧之,于私,有情,有婚约,于公,又同在皇城司,是同僚,同为天家做事。他们两个在一起,未来若是成了婚,那前朝与后宅是分不开的,势必就要面临着全都摊到一处来的问题,且有的磨呢。”她说着摇了摇头,“这小丫头,这回是在点他呢,若要公私分明,就分得彻底些,公是公,私是私,但若是分不开,那就要给她完全的信任。不仅要信她,还要足够信她。”

说完她停顿片刻,又兀自点了点头,笑开了:“嗯,敢在宫里头、宫门前闹这么一出,也是在点我,想问我,是不是足够信她。也不知我那姨母和慕容襄是怎么养的女儿,怎么就能长出这么多心眼子的,连这点小事都能叫她借题发挥出这么大的威力来。”

薛鸾一听,顿时惊道:“哎哟,那这慕容参事,胆子还真不小啊。”

“有胆有谋,比当年的我还要厉害几分。”沈玉烛赞赏地点点头,“娘亲真是慧眼,当年那么小一点的两个人,凭空点的谱,绑在一起还怪合适的。嗯……也说不准,娘亲当年就说,谢家姨母机灵,那慕容家的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哎薛鸾,你还记不记得,这丫头当年出生,昭昭姨母带她进宫给娘亲看看,结果哪个嬷嬷宫女都抱不住,一抱就哭,唯有到了娘亲怀里她就笑了,恐怕那时候,娘亲就知道这丫头长大了一定是个机灵鬼。”

薛鸾跟着笑:“太后娘娘慧眼。”

“太后娘娘”四个字一出,沈玉烛的笑容忽然就敛住了。

许久过后,沈玉烛才语气淡然地开了口:“明日中秋,母后陵寝那边的仪典可备好了?”

薛鸾点点头:“殿下放心,都备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