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第7节(2 / 2)

不臣 醉三千客 4386 字 16小时前

她看着沈玉烛,坚定道:“长公主无需再试探民女,民女说了敢查就是敢查,无论这背后是刀山火海还是油锅地狱,民女都查定了。”

沈玉烛顿时笑了起来:“果然是年轻人,胆子大干劲足,倒叫我觉得自己该服老了。”说完她又笑眯眯地看向沈琚,心情颇好地问他,“小侄儿,适才你想说什么?”

沈琚喉头一哽,低声答道:“臣只是想问问工部那边……”

“我已命薛鸾知会工部尚书梁维均、侍郎杨衡清和闵中溪召集其下员外郎、郎中、余下文吏及所有工部工匠,明日朝会后他们会在工部公廨等你。除了梁维均,旁人并不知此事与京郊无头尸案有关,所以问话时,你们注意着点问法。”

“臣领旨。”

沈玉烛又看着慕容晏问:“这七具尸体从何而来,又是何人将残尸放在通往鹿山的官道上,如今可有眉目?”

慕容晏答道:“皇城司仵作验看过后,推测这七人可能都是城外的流民,民女也觉得此可能极大,前些日子发现残尸后,京兆尹、大理寺同皇城司都有在报去官府的失踪人员里做过比对,却无一对应,这死者是成年男子,失踪者中,成年男子本就占少数,比对过既是没有,那便说明死者要么是外乡入京,要么是还没有人发现他失踪了,亦或是他失踪这件事情,根本不会引起旁人注意。在加之仵作验过那尸身的情状,这些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留有长期劳作的印记,想来十有八九就是流民了。”

沈玉烛皱起了眉头:“去岁并无大灾,年前京兆府才上奏表过一回功,说是治理好了京郊的流民问题,或是收容,或是寻了差事,或是送回原籍地,如今这才刚开春,还需查查这些流民是从何处来的。工部公廨你不方便去,查流民一事便交由你,随便你用什么法子,明日此时来禀。”

慕容晏连忙应下了。

而后沈玉烛又忽然想起什么使得,拿出一个腰牌,放在桌案上推到慕容晏一侧:“这是皇城司的腰牌,位同皇城司监察,查此案期间,若我召你,凭此腰牌,你可随时自由出入宫中。”

慕容晏接过腰牌,对沈玉烛躬身道谢。

交待完毕,沈玉烛这才卸下了满身威严,露出了些许倦色。她靠向桌案,支颐着脑袋,闭起了眼:“行了,我也累了,你们两个忙活了这两日,早些回去休息吧。”

离开重华殿时已近亥时。

夜风寒凉,慕容晏一踏出重华殿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他们来时走得匆忙,都未穿披风,如今这一吹,实在是给慕容晏吹了个透心凉。

沈琚不动声色地走到刮风的那一侧。

薛鸾余光一瞟,低声问道:“姑娘可是需要咱家找见披风来?”

慕容晏赶忙摆摆手:“不劳烦大人,还是快些送我们出宫去吧。”顿了下,又补充道,“劳烦大人今日送我回家。”

沈琚立刻接话道:“你要回去?那明日一早,我叫周旸去你府上寻你,查流民一事叫他与你一道。”

慕容晏摇了摇头:“不必了,明日叫周提点与你去查问工部便可,京郊流民一事,我自有想法。”说完似是觉得自己的拒绝有点强硬,又补充道,“只需要分我两个机灵点儿的,哦对了,别穿皇城司的衣服。”

“是何法子?”

慕容露出了个狡黠的笑容:“明日大人便知道了。”

待到第二日一早,朝会散后,沈琚自郊外带着皇城司众人从京中大道上打马而过,赶往工部公廨时,与一串颇为华贵亮眼的车队擦身而过。

那车身上坠着“慕容”的字样,车中显然是大理寺卿慕容襄的家眷。

等沈琚踏进六部官署,便听见散朝的大人们议论纷纷,都在讨论着长公主竟将京郊无头尸案交给一个小女孩去查,简直儿戏。

沈琚听着就板起了脸。

周旸连忙凑上去,在沈琚耳边说道:“这群老古板,也就只敢在背后说叨说叨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忽然有人朗声道:“哎呀,我这外甥女啊,实在是被我那妹妹惯坏了。”

沈琚回头望去,没想到竟看到了本该在外替天子巡按的右相谢昀。

此时他正站在六部官署门前,同刑部尚书长吁短叹:“晏儿那丫头,自小就喜欢往那案场里钻,拦也拦不住,她娘亲也是,今日接了旨,不说进宫去找长公主求求情,反倒是带着人往郊外去了,说是要给收容的流民们施粥赠饭,替我那妹夫和这不懂事的外甥女积福,实在是叫各位大人看笑话了呀。”

右相这么说,刑部尚书当然不能应,连忙拉着人宽慰,左一口慕容小姐聪慧,胆识过人,右一口长公主圣明,定不会乱点谱。

沈琚不由想到了昨日夜里慕容晏说起“明日便知”时的那个笑容,却没发觉自己脸上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周旸在旁边瞄了沈琚一眼,心头猛地一跳。

他与沈琚相识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周旸暗暗思索,在心中把慕容晏的地位往上提了提。

嗯…… 竟能说动长公主,又叫沈琚如此另眼相待,看来这慕容姑娘当真有些能耐。

第8章 无头尸案(8)济悯庄

京城郊外向南走,有一座济悯庄。

这里几十年前是一座庵堂,后来因被人检举揭发是做暗娼勾当的私窠子而废弃,又因为名声不好无人愿意买下,渐渐地成了一些流民乞丐的盘踞地。

去岁雪下的早,冬日较往年更难熬,在官位上庸碌了几年的京兆尹曲非之突然心血来潮,起了做个好官的念头,写了一封折子希望陛下同意他将那废弃的庵堂改为惠民堂,以收留那些无家可归之人,助他们渡过这个冬日。

幼帝虽尚未亲政,但也已年满十三,长公主自年初时就开始将一些与民生有关的折子交予他批阅,因而幼帝看过这封折子,当即就批了“准”。

曲大人本意是想在陛下面前挂个名,这一下算是找准了路子,不仅名挂上了,还真叫幼帝上了心。

小皇帝隔三差五就要召曲大人进宫问问进度,得知惠民堂被修缮好后,还亲自提了牌匾,给新修好的惠民堂定名为济悯庄。

为此曲大人又上了一封折子,说那济悯庄能得圣上亲笔题字,是这些无家可归之人的大福分,陛下如此仁心仁德,也是天下万民的福分。

“福分不福分的,落到实处才是真。”谢昭昭瞧着那陛下亲笔的牌匾,摇头叹息道,“心是好心,可惜年纪太小,就容易被那些老人精糊弄。”

慕容晏顺着娘亲的目光看了眼那明显是推倒重修的华丽门头。

高大宽阔,漆色鲜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