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源自暹罗宫廷、被缅甸贵族称为“迎那卡”的舞蹈,深受缅甸的王公贵族喜爱。
阿那毕隆惬意地啜饮一口杯中甘醇的棕榈酒,任由身旁两名最宠爱的妃子为他轻轻捶腿、剥开晶莹的荔枝。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脸上每一道皱纹仿佛都舒展开来。
殿下两厢,王储明耶岱巴与一众重臣按品级端坐。
他们衣着华贵,面前案几上摆满珍馐美酒,此刻也都“专心致志”地欣赏舞蹈,不时附和着缅王发出的轻笑,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阿那毕隆在位已十九年。
十九年前,他凭借过人的胆略与手腕,从阿瓦起兵,一路南下,历经数年血战,先后攻灭东吁、勃固等割据势力,重新统一了四分五裂的缅甸。
那时的他,雄心勃勃,志得意满,立志要超越先祖,吞并暹罗、降服澜沧,将东吁王朝的疆域推向极盛,重现莽应龙时代席卷中南半岛的荣光。
然而,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他北上进攻暹罗,却屡战屡败,被那黎萱率领的暹罗军队打得丢盔弃甲,损兵折将;西征阿拉干,损兵折将,连都城都险些被葡萄牙人趁机攻破;
东进澜沧,好不容易占了几个边寨,却被澜沧军队一路反推,狼狈退回,差点丢了东部重镇。
甚至在十几年前,他趁大明西南土司不稳,朝中党争激烈之际,发兵北上,企图一举夺取云南,结果明军从广西、云南两面夹击,一路势如破竹,竟然打到旧都阿瓦城下!
阿那毕隆至今仍清晰记得那个被火光染红的夜晚,城外明军的火炮轰鸣震天动地,铳声如爆豆般不绝,攻城士卒的呐喊声仿佛就在耳边。
他坐在阿瓦王宫的大殿里,听着震耳欲聋的炮声,一度以为国祚将终,自己将成亡国之君。
最终,他不得不派出使者,卑辞厚礼,宣誓称臣纳贡,才换来明军缓缓退去。
从那以后,阿那毕隆就有些心灰意冷了。
什么统一中南半岛?什么重现莽应龙荣光?都见鬼去吧!
于是,他毅然将王都从靠近北方边境、常年受战火侵扰的阿瓦,迁到了更南边的勃固。
这里气候温暖湿润,物产丰饶,远离那些该死的边境战事,是个安享享乐的绝佳之地。
至于北方边境的防务,以及大半精锐军队,则是全权交给了一母同胞且对自己忠诚不二的亲弟弟明耶觉苏瓦,封其为阿瓦王,总摄北方军政。
然后自己心安理得地躲在王城中,纵情声色,安于享乐。
用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来说,那就是:
“本王打了一辈子仗,出生入死,难道就不能好好享受享受吗?”
这几年来,他愈发沉迷于歌舞、美酒与女色,早已无心朝政。
王国的日常事务,交给王储明耶岱巴和几个信任的大臣处理;北方的军务,交给弟弟全权负责;至于那些其他政务,自然有下面的官员去操心。
他只需要享受这浴血奋战半生换来的、理所应当的富贵与安宁。
此刻,他眯着醉眼,目光在台下那些舞女曼妙的身姿上流连,心中盘算的,是今夜该召哪位美人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