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是下午两点开始掉的。

林越在办公室盯着后台数据。屏幕上的在线曲线从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平稳得不能再平，然后两点整突然直角跳水——十分钟内，沈若曦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八千掉到了两千。

然后是一千。

然后是五百。

平台的限流——不是封号，不是下架。是让你活着，但没人看得到你活着。

沈若曦没有下播。

她还在直播间的灯光下坐着。镜头前没有人看，她也在播。她对着一个在线人数不到两百的直播间，一件一件地介绍产品——口红和面膜，还有精华液。她的语气跟平时一样——温和、耐心、专业，直播间里仿佛坐着一万人。

"这款口红的持色度很好，吃东西不太掉……"

两百个人在看，但弹幕只有零星几条。

沈若曦的声音越来越哑。她喝了一口水，继续。

"下一款产品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四个小时后，她关了直播。

在线人数最终定格在八十七。

沈若曦坐在直播椅上，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后台。四小时成交额七千两百块。巅峰时期——她一场卖两百万。

她把椅子转过去，背对镜头。

她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直播间。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那里放着她平时不用的东西，包括一个她从家里带来的纸箱。

她蹲下来，抱住膝盖。

没有声音。

没有哭声。

就是蹲在那里，整个人断电了一样。

林越收到柳诗诗的消息时，正在跟乔安娜通电话。他看了一眼消息，挂了电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若曦下播了，把自己锁在直播间里。"

林越下楼，穿过走廊。

沈若曦的直播间在走廊尽头——门关着，灯从门缝里透出来。林越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

"若曦。"

还是没回应。

林越站了两秒。然后他转身走到前台，拿了备用钥匙。

门打开的时候，沈若曦坐在地板上，背靠着直播间的桌子腿。她的妆已经花了——不是哭花的，是汗水和粉底混在一起的痕迹。口红蹭到了脸侧，睫毛膏晕开，在下眼睑留下灰色的印子。

她抬头看了林越一眼。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是一种被抽空之后的表情——脸上什么都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是不是老了。"

林越蹲下来。她的脸就在他面前——三十岁的皮肤细腻得还能掐出水，但眼角已经有了一道细纹。

"不是。"

"是不是不行了。"

"不是。"

沈若曦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眶里没有眼泪——已经流干了，或者说已经不想流了。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没人看了？"

林越没有说话。他坐到她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同一根桌子腿。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直播间里的灯还亮着。补光灯的白色光打在对面墙上的背景布上——布上印着沈若曦的名字和"M+传媒"的logo。

沉默了很久。

"我做了十年的电商主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若曦开口了。她的嗓子因为连续四小时不停说话、不停介绍产品，已经完全哑了。

"十年。前八年都没起色。去年才开始好起来。我以为我终于熬出头了——"

她顿了一下。

"但平台把你的流量一掐，你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