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专攻软肋的战术,需要极大的胆魄和精密的协同,更意味着对方主帅的意图,绝不仅仅是骚扰那么简单。
是谁?对方的主将是谁?
绝不可能是马靖,那个统帅是个软弱的性子,做不出这么大胆的计策来。
莫不是大庆皇帝派了新的将领来?
倒是听说过,那位年轻的皇帝还是皇子时,就展现出了不俗的能力。
无论是谁,自己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全力出击,消灭他们!”
他低声重复自己的命令,却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这些渗透进来的庆军,真的只是待宰的羔羊吗?
他此刻尚不知晓,赤岭堡的烟火,仅仅是一道信号。
跟马忠一样,已经越过边境扎入吐蕃东部腹地的大小庆军,绝不止两三支。
。。。。。。
时间回溯到数日前。
兰州大营,点将台下。
寒风掠过校场,卷动旗帜猎猎作响。
台下,数百名精选出来的军官昂然肃立,更远处,是已经完成编组的各营精锐。
他们甲胄整齐,武器擦亮,眼中跳动着压抑已久的战意。
李彻站在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众武将,越云、马忠、罗月娘、俞大亮、熊泰。
这些人便是此次战斗的主力了。
有曾经的旧将,也有新加入的猛将,唯一不变的是那面黑红相间的庆字军旗,在风中绷得笔直。
一股久违的铁血气息扑面而来,让李彻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不禁想起,自己在关外雪原策马冲阵的岁月。
被繁杂政务磨平的激情,此刻重新在血脉中奔涌起来。
果然,自己天生就适合战场。
可惜自家好大儿还没长大,不能托举起国家重担。
不然自己就可以退位,专心当他的征北大将军了。
“陛下!”身旁的马靖脸色凝重,再次压低声音苦劝道,“吐蕃山高路险,敌情不明,透营袭扰更是险象环生。
“您乃万乘之尊,天下系于一身,实不应亲身犯此奇险!”
“末将愿代陛下统军突袭,必不负使命!”
看看,这就是当皇帝的坏处。
若是只当个征北大将军,底下的人肯定不会这么劝,反倒会因为主帅身先士卒而士气大振。
李彻只得宽慰道:“马卿放心,此战方略是朕所想,其中关节要害,也是朕最清楚。”
“深入敌后作战,贵在随机应变,却又需时刻不忘目标,朕若不在前线,如何能第一时间感知战局变幻?”
“战机瞬息万变,等消息到了兰州再发回命令,什么都晚了。”
李彻可不想当微操大师,他自认没那个本事。
不亲临前线,他任何命令都不敢下达。
马靖急道:“可......”
“没有可是。”李彻打断他,语气算不上严厉,但却不容置疑。
“马卿,你的担子同样不轻,正面防线需你坐镇,协调诸路也是大局基石,非卿不可胜任。”
“朕将后背交予你,勿再推辞。”
马靖叹了口气,皇帝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只得拱手应是。
越云也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或可再等数日,定国公所率三万步骑援军已近陇右,待其主力抵达后,陛下再率大军雷霆一击,岂不更稳?”
李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天际:“此战关键,首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第一批刀子必须又快又狠地扎进吐蕃最疼的地方,打乱他的部署,吸引他的目光,让他后方起火,首尾难顾。”
“等到王三春大军云集,吐蕃必警觉收缩,那时再行动,就成了摆明车马的攻坚战,最多是搂草打兔子,失了奇兵之效,也难伤其根本。”
越云思索片刻,也知晓皇帝说得有理,便不再劝。
作为李彻的老部下,他自是比马靖更了解陛下。
陛下对战局的把控并不弱于奉军中任何一个将领,此番作战虽然凶险,但绝对难不倒陛下。
李彻神情一肃,看向众将:“诸君!此战主要在毁其粮草,断其补给,焚其牧场!”
“让他吐蕃人知道知道,寇掠我大庆边陲,需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让他们回首家乡时心生惶惧,让其百姓也尝尝我边民的痛楚!”
“朕,与尔等同行!”
众将动容,齐声低吼:“陛下万岁!”
没有隆重的祭旗仪式,也没有喧天的鼓乐。
次日天色未明,各营便按照预定计划,悄无声息地分批离开了兰州大营。
如同溪流渗入干旱的土地,消失在陇右通往吐蕃的群山隘口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