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茵轻笑摇头,从榻上起身,又伸手拉她,魏宁顺手便把手给了她,叫她拉着起来。
“不是你见不得人,是我见不得人。”
魏宁以为她不yu叫人看见自己与个nV郎不清不楚,这点心思按常理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她便没说什么,跟着梁茵换起衣裳来。
她们皆是换了一身暗sE的窄袖袍,不起眼也方便行事。
梁茵一把拉开卧房的门,走出去,外头月光正好,撒到阶前如一池冷水,清凌凌的,落在心头,叫心头的燥也平复了些。
“怎么去?着人备车马?”魏宁有些兴致B0B0,她自来是极守规矩的人,偶尔的违禁叫她又是紧张又是振奋。
“哪里用得上,也没有多远。”梁茵冲她招手,示意她到怀里来,魏宁不明就里迟疑照做,而后在仓皇的一声惊叫里被梁茵搂住腰拎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梁茵拎着她轻松得仿佛一点重量都没有,踩着墙腾跃而起,几步就上了屋顶,又是几个起落就出了院墙。
坊内寂静无声,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过去。魏宁双脚落地之时抛高的心才回落下来,正跳得欢腾,在四下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响。她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梁茵的手。
梁茵抄着近路带她走,遇上墙则翻墙,遇上不好走的路便从旁人家屋顶上过,魏宁哪有过这样的经历,站在瓦片上脚都不知道往哪里落。
梁茵觑见她紧张的神sE,坏心眼地踢了一块碎瓦出去,惊醒了屋内将睡未睡的主人家,隔着窗扉怒骂出声:“又是哪里来的野物,叫不叫人睡了!”
魏宁屏气凝神不敢动作,待响动平息了才嗔怪地瞪梁茵一眼,梁茵弯弯眉眼露出一副狡黠的笑意来。
这一刻的梁茵灵动又跳脱,是魏宁从未见过的模样。她好像在重新认识面前这个梁茵,又或者说,梁蕴之。
不待她深想,梁茵又揽着她腾跃起来。出了坊门便有兵卒夜巡,梁茵自然清楚皇城司夜巡的线路,躲着走便是了。魏宁被她带着躲在暗处眼看着披坚执锐的甲士与她们擦肩,气都不敢出一声,待到兵卒走远,魏宁松下气来,又瞥见梁茵的笑,叫她觉得自己被戏耍了,气得伸手就要锤她。
她那点力气梁茵浑不在意,捉住她的一双手,拎上她又蹿了起来。
梁茵的本宅并不远,上屋过墙的又近了许多,可这一路却叫魏宁觉得仿佛走了许久许久。
梁茵自己的宅子也是翻着墙进来的,落到惊诧的仆从面前时,梁茵倒是气定神闲,魏宁与仆从四目相对,皆是又惊又惧,好不容易才压住了喉咙里的惊呼。
不过片刻,仆从先回过神来,忙向主人行礼,恭敬地退下去,随即大宅响动起来,灯火一重一重地点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人?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也不走门?”大管事衣衫还没有齐整便已赶到了梁茵跟前了,她已有些年岁了,也算是看了梁茵多年,忧心她出了什么事情,关切写在脸上。
梁茵摆摆手,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赧,她已不是顽童了,怎不知觉地做出这样的荒唐事来:“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不想惊动旁人。都散了罢,不必跟着我。我今夜宿在这里。”
大管事拱手行礼,不着痕迹地看了魏宁一眼,退下去安排去了,乌泱泱的仆从跟着便也散了,各去做各自的事,进退皆有度,不显乱象。
身边没了人,魏宁才问向梁茵:“为什么不走门?”
梁茵看看天看看地:“……忘了。”
“哈……”魏宁露出一瞬间的茫然,而后轻笑起来。
她许久不曾笑得这般敞怀,叫梁茵一时看呆了去。
魏宁轻咳一声唤回她的思绪,她回过神,引着魏宁往里头走:“咳,走罢,看看罢,传说中的销金窟。”
她真就带着魏宁在府里转了一圈,走到哪里灯火就亮到哪里,哪怕是夜间也看得分明。这一路行来仆从如云却又无声无息,点起的光亮恰到好处,这样的规矩也是难得。
屋舍其实并没有什么奢华的,不过是大一些繁复JiNg细一些,摆的物件瞧着也是好东西,却也不至于堆成山,虽算得上是一处雅致JiNg致的府邸,但也没有外头传得那样夸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梁茵也不惧她看,边走边给她讲,怎么引的水、何处来的湖石草木、什么样的大匠做的布置,屋内摆设又是什么用途、什么样少见的原材、哪一处匠人的JiNg雕细琢,柱梁、砖墙、檐瓦、窗扉、庭院、山水……每一处都有讲究,面上看着朴素,实则都有JiNg巧藏在暗处,是魏宁从未想过的巧思。
她把惊诧咽下,不露形sE,只开口问道:“你这府宅逾制了罢,没人参你吗?”
梁茵没想到说了一路她先问逾制,京中各处私宅逾制的不在少数,不太招眼也没人真去计较,反倒是她这处是处处守着规矩的。她开口回道:“这个梁府的梁,其实不是我这个梁,是我母亲那个梁,陛下给她从一品的封号,因此各处都是按她的品阶来的。正房是她的住处,我住东院。只不过她常在g0ng中少往家里来住。”顿了顿,又问:“如何?”
“什么如何?”魏宁不知她在问什么。
“我这宅子如何?”梁茵转过身来,俏皮地退着身子走,便走边问。
“自是很好的,我不曾见过。”好是好的,只不过与她想过的珠光宝气富丽堂皇全然不同,她全当长了见识,并没什么歆羡之心。
梁茵转回来,走在她身边,开口叹道:“那你可知,我这宅院在京中不过是寻常?那宋向俭抄家的时候我在他府上转了转,那才是真的逾制,真的称得上奢靡无度呢,白玉做阶,琉璃为窗,象牙制的席,翡翠做的枕,抄出来的溺器都是金银的……”梁茵到了今日想起来都还觉得瞠目结舌,她虽也家财万贯,但也不过是叫自己过得更舒坦些,吃用都JiNg细罢了,与这些豪门世家相b,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就是与她抄过的家相b,宋府也是其中翘楚了。
就说那张象牙席罢,是她亲自去看的,手下人不敢自专,请了她掌眼。半分瑕疵杂sE都没有的象牙用秘法制成柔软的薄片,再如编织竹篾一般织成席,细密得没有一处扎手,m0上去光滑冰凉,天然就凉爽宜人。最叫人叹为观止的是,那是一张席啊,又轻又薄,还能收卷自如,几乎与竹席无异,却处处透着温润如玉石一般的光泽,那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
梁茵是陪着陛下逛过内库的,按理说天下的珍玩都在她眼前看过了,她也该是见识过世面的,不是什么没有眼力的小民。可在宋向俭的府上,她只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太少了些。
“修宁,你能想见吗?是什么样的工匠费了多少的象牙才制出的那张席?这天底下又有几张?”梁茵看了看自己的庭院,她以前也觉得已经够好了,真的。她转头看向魏宁在夜sE里晦暗不清的面容,轻声在她耳边道:“我知你听了些外头的话,心中有些摇摆。我却只想问,听了宋家的豪奢,你还会觉得宋向俭无辜吗?天下钱财是有定额的,这边多了那边就少了。这道理你该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魏宁顿了顿脚步,复又跟上,开口回道:“这是两回事。”善人行一恶也是恶,恶人行一善却也是善,此一事彼一事如何能混在一处评说呢。
梁茵没有继续说了,她本就没有立时说服魏宁的打算。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她们已进了东院,这是梁茵的住所。
自她们进来便有仆从迎上来伺候,什么都不必自己动手,想要的只一个眼神,便有仆从送了上来。魏宁觉得不自在,梁茵却自在极了,这是她的地盘,一切都随着她的喜好布置,是她可以全然放纵的地方。
用了宵夜,汤池里再泡了一回澡,换上寝衣,在助眠熏香的气息里,仆从退下去,屋里再度只剩了她们两个。
梁茵已躺下了,半阖起眼睛来。魏宁坐到床边,指尖触到柔软的衾被。
“梁茵。”
“嗯?”
“那张象牙席……最后去了哪里呢?”
“哈……自然是……进献给陛下了呀……天底下,什么好东西不是陛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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