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药放在桌面,柏阳轻声:“陛下,神医吩咐过,趁热喝药效才好。”
“知道了。”
没再拒绝,楚君辞起身净手,而后端起汤碗,一饮而尽。
将空碗放下,他起身下棋。
坐在窗边独自对弈,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昭国。
黑子放上棋盘,继而是白子,楚君辞神情冷静,悠然自得。
不知过去多久,他忽然双手发颤,额头冒出冷汗。
“柏阳…快去请太医。”
他捂着小腹,脸色苍白。
柏阳却没动,甚至于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
“柏阳?”
楚君辞硬撑着站起身,眼中滑过狐疑:“你……”
“陛下。”
柏阳突然叹了口气,脸上再不见往日的恭敬,“可怜的陛下啊,事到如今您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柏阳重复一句,低声笑道:“世人皆说陛下聪慧,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
楚君辞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一会后,他问:“你是谁的人?”
“奴才不是谁的人,奴才只是自己。”
“?”
大抵是楚君辞脸上的不解太深,柏阳解释道:“奴才不想只是一个奴才,陛下您明白么?”
“虽是伺候陛下的奴才,早已比其他奴才高贵,可也仅仅只是一个奴才罢了。”
“…你想当皇帝?”楚君辞启唇。
“不。”
柏阳摇头:“奴才有自知之明,以我这副残缺的身子,如何当得了皇帝?”
“比起皇帝,我更想做个闲散的富贵人。”
“陛下不知道,我有多羡慕王爷,每天入睡前,我都在想——若我是陛下的胞弟就好了。”
“陛下会爱我,护我,会叫我‘阳儿’,我们是天底下最亲近的兄弟。”
“……”
听着这句“阳儿”,楚君辞不适地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在他前方,柏阳继续道:“陛下可知,您刚刚喝下的安神汤里有蛊毒。”
“蛊毒?”
“是啊,昭天子墨衍曾中的蛊毒,如今被种在了陛下体内,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缘分呢?”
他低声笑了笑:“说来,奴才万万没想到,陛下会以这副千金之躯留下墨衍的……”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只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这是陛下和他的事,奴才不欲掺合。”
楚君辞的脸色更冷,盯着他没有说话。
柏阳也不恼,拿起墨条细细研磨:“若不想受苦,还请陛下即刻写下一封诏书。”
“只要陛下乖乖听奴才的,奴才保证陛下不会受半分疼痛。”
“毕竟陛下是奴才见过最好看的人了,若不是奴才……”
提起这个,柏阳的眼神黯淡了些,同时眼中滑过浓郁的怨恨。
若他不是太监,若他还有那个物件,那么……
目光在楚君辞的脸上滑过,他暗暗叹出口气,可惜了。
“陛下请吧。”
他放下墨条,又用毛笔蘸了蘸墨水,“毒发在即,陛下还是不要自讨苦吃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