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色认真地看着容隐。
容隐被她这种眼神看着,心脏好似被一团柔软的云朵包裹着,心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然无依的飘荡感散去,他似乎找到了归处。
是啊。
他是容隐啊,虽然他所经历的一切苦难都是被设计的,但即使是被设计的,那些苦难也是他真实的经受过的,是容隐独有的,一个人只能是一个人,如果他注定要变成另外一个人,他就不再是容隐。
如果他是容隐,他就只是容隐。
“嗯。”他喉结滚动,最终只吐出这一个音节。
他不再说话,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去看天空广袤的繁星。
灵界关于仙界有许多猜测,一就是飞升之后人就去到了星星上,每个人都会有一个不同的星星,可他现在真的到了仙界,才发现,天上有更高的天,星星永远都悬在苍穹之中,不可触摸,不可及。
方焰青躺在他身边,鼻子里都是青草的味道,她已经很满足了,在更早之前,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人生。
在实验室里,她躺下,视野里只有一圈圈惨白刺目的无影灯,戴着防毒面具的模糊人影。在角斗场,她躺下,看到的只有铁质的牢笼,和一线小窗下透进来的日光和纷飞的尘埃。
她从来没有这么自由过。
无需彷徨、无需警惕、无需被迫杀人。
这是她赚来的人生。
“你在想什么?”
容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温和。
她笑了笑,眼睛微弯,唇角上扬,真心地说:“我现在很幸福,哪怕下一步等待我的是死亡我也不怕。”
第一次直面死亡时她是不甘而恐惧的,现在她却是释然满足的。
她真的如改造体所言,看到了更大更好的世界,她也确实很喜欢这个世界,她也愿意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都是她发自内心,心甘情愿的。
死亡?
下一步等待他们的会是死亡吗?容隐也不知道。
两个人就这样躺了许久许久,斗转星移,又到了一个黑夜,紫宸悠悠醒转。
疼。
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
上一次这么疼还是在泰溪州的时候,那时他只是某个山村里再寻常不过的小乞丐,人人都看不起他,人人都欺负他。他饿得快要死了,在村头某户人家的地窖里偷了几个红薯,结果被追上来的村民们按在泥地里殴打。
肚子很饿,身上很疼,天很冷。
也是这样的一个黑夜,他在泥地里不知倒了多久,身下都是干红的血。
他眼睛肿得睁不开了,但能感觉自己在慢慢变暖和。
他是要死了吗?
他抬起僵硬的手摸了一把脸,只摸到柔软温热的雪。
原来是下雪了啊。
他一定会死的吧?一定会无声无息的死在这个下着雪的寒夜里吧?
其实他是有几分不甘心的,他不想死,他也想吃饱饭,他也想有一个家,一片田,每日下地劳作,家中有等待他平安回家的妻儿,像寻常的每一个人一样。
可他偏偏是个没爹没娘、人人都嫌弃的小乞丐。
如果有下辈子,他想他一定不要再做一个小乞丐了。
可是那一夜他没死,不仅没有死,他还绑定了龙傲天成神系统,从那一天起一切都改变了。
他被路过的回云观仙人看中,跟着他去到了宁溪州,开始了与他之前的乞讨生涯完全不同的爽文人生。
他从不后悔被系统绑定,只是他也知道成神之路注定白骨铺就,他自认不是一个冷心无情之人,待他成神之后,他一定会扭转时空,他不会亏待那些为了他成神做出杰出贡献的人,他会让他们复生,让他们享无上荣光。
只是,为什么他们都不理解他?
为什么要阻止他?
为什么要反抗?
为什么不能心甘情愿奉献出自己的生命,成全他的大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眼前又出现成神路上最大的绊脚石的那张脸,他目眦欲裂,阴狠狠地说:“容隐,阻止我成神,你一定会后悔!”
容隐连眼神都未动一下,声音平静无波:“你不可能成神。”
这平淡的否定,比任何辱骂都更刺痛紫宸,他变得更加激动:“只要杀了你,杀了你们!我就会成神!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去死!为什么要反抗我!为什么要让我这么辛苦!我已经很可怜了!你们就不能乖乖去死吗?”
容隐移开视线,他不欲再搭理这个疯子。
紫宸却是不依不饶:“我说的不对吗?只要你们死了,我就会立刻成神,到时我会启动整个宇宙的时间回溯,你们都会重新活过来,你们都会得到你们想要的生活,这样不好吗?”
方焰青觉得他有点吵,她薅了一把子青草直接塞到了他嘴里:“神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