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家。”
虞嫣走过去,趴在她膝头,“这里就是我和阿娘的家。阿娘不想回去,咱们就不回去。”
有一些遗憾,只有在梦境里才能圆满;
有一些道理,也是她自己和离过后,当了母亲之后才真正懂得。
阿娘眼神晃动,似乎被这孩子气的话惊到了。
“真的吗?不回去……也能行?”
“真的。不回去,阿娘也可以过得很好的。”
她都试过了,这条路虽然难走,但走通了,便是海阔天空。
阿娘垂下眼帘,抚着她的头发,似乎若有所思:“好阿嫣……你容阿娘,再想一想。”虞嫣听她吩咐,轻轻退出了西屋。
院子里,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声响,像是重锤敲打在烧红的铁块上。
那声音太熟悉了,虞嫣少时每每回外祖家,都能听见一两回。她进出了一趟厨房,费力地搬来一块石头,踮起脚尖,扒上了墙头。
墙那边,是一座简陋的锻造台。
身形单薄的少年,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薄棉衣,手里挥着比他胳膊还粗的铁锤,一下下,不知疲倦地砸着。少年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窥视,猛地抬头。
尚未褪去青涩的乌沉长眸里,已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凶狠与警惕。
“看什么看?”
虞嫣才不怕他。
她努力伸长了手臂,抓着一只刚从厨房蒸笼里顺出来的肉馒头,递过了墙头。“请你吃,热的,好吃。”
少年人一愣,眼里的凶光还没来得及散去,喉结动了动,“我……”
蓦地,她的肚皮上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像是一尾小鱼用力摆了摆尾巴。虞嫣从梦里醒来了。
屋内一片昏暗静谧。小人儿早已熟睡,手指揪着她的衣袖,咕哝着梦话,“好吃呀……娘亲,还要……”虞嫣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缓过神来,伸手往旁边一探,却是空的。
徐行不在榻上。
她披衣起身,循着一丝微光推开了房门。
走廊灯笼的光晕下,曾经穿薄棉衣打铁的少年人,如今已仿佛脱胎换骨,此刻正大咧咧蹲在房门口,宽阔厚实的肩背对着她,手里拿着几张油皮纸,借着灯笼的光,在包裹着什么东西。
“怎么醒了?”徐行察觉脚步声,手下却不停,将剩下的一只油纸包裹扎紧了。
“在包什么东西?”“你和安安的鞋,别说蝎子了,毛毛虫都爬进不去。”
虞嫣盯着那几个鞋子包裹,看了两眼,“徐行。”
男人察觉她语气不对,起身,隐约瞧见她眼尾泛着一抹薄红,“做噩梦了?还是因为……今日见到了那个人?”他也认出了陆延仲。
虞嫣顺着他手臂揽过来的动作,蹭了蹭他的肩膀,释然地呼出一口气。“不是。”
不是因为故人,也不是噩梦。
是醒来了觉得,虽然有所遗憾,但不会比当下更好了。
她在用自己所能知道的最好办法,去爱护和引导她的小姑娘。小姑娘会见识更广阔的天地,会找到自己喜欢的方式,去过她的一辈子。
而属于虞嫣,属于她自己的最好方式,她已经找到了。虞嫣从徐行怀抱里钻出来,提起那两包滑稽的鞋纸,“回去吧,困了。”
“到底梦见什么了?”“梦见我请你吃东西,你凶巴巴地说不要。”
“我何时这么不识趣?”“所以是梦啊。”
虚掩的屋门推开。
昏昏罗帐中,小人儿还在叽咕梦话:“再玩一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