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春风第107节(2 / 2)

二度春风 一颗绿毛球 3693 字 16小时前

“五月沟草黄,一带石烟白。”“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直到绿色逐渐变得稀疏,地貌变得粗犷。远处开始出现连绵山脉,山顶积雪不化,在阳光下白得耀眼,而山脚下却是风沙戈壁。

骑马护行的男人听见了声音,慢慢靠近,“这次念的什么?”安安念不动了,眼巴巴盯着徐行的玄马:“爹爹,屁股痛,要骑马。”

“那你下来。”

徐行叫车夫停了马车,趁着小姑娘踩着墩子下来的空隙,凑近摸了摸虞嫣脸颊,“还受得住吗?再走两刻钟就停下扎营了。”行程即便怎么规划,都有无法避开,势必要扎营露宿的一段。

虞嫣还在为大漠孤烟的景色所震撼,点点头,脸色却有些闷。

她不觉得辛苦,只是这几日顿顿牛羊面食,缺了绿叶菜的滋润,舌尖总觉得不清爽。

徐行似乎猜中她所想,转头远眺初夏的戈壁滩,“等会,给你找点新鲜的吃。”虞嫣圆润的眼眸睁大了,满眼都是粗粝的碎石和漫漫黄沙,连棵高过人肩头的树都难得瞧见几回,“这里光秃秃的,有什么新鲜的?”

徐行没答,扶着安安踩上马镫,带着她往星星点点有绿意的地方走。

戈壁滩不远处,一簇簇冒头的野草,叶尖细长,长得一团一团,顶尖开着紫色的小花儿,就这么凌乱随意地长着,天生天养。有羊驼队伍路过,嗅一嗅,没吃,又慢腾腾走了。

徐行勒了马,挑了一处最茂盛的,伸手去拔。

紫色花儿摘下来给安安玩,细圆的叶子攥在手里,不一会儿拔了一大把。

安安亦步亦趋,看他把野草的沙尘抖落,“爹爹拔这个做什么?”徐行捋了两条出来,拿随身水囊浇了浇,一条塞入嘴里,嚼嚼嚼,一条插到她发髻上。

小人儿看呆了,腾出手来,揪到发髻的那根草,细细一看,“这个葱好瘦呀。”她将信将疑,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被辣得吐出来,扁扁嘴巴,回到了车队跟虞嫣软声告状。

“娘亲,爹爹骗我吃野草,羊都不吃的野草。”

虞嫣稀奇地侧目。

“不识货,”徐行还攥着那把草,扬了扬,“晚上加一道菜,我来烧。”

暮色浮现,车队停下来扎营了。护卫们寻了一处背风的土丘,将马车围成半圆,挡住夜里愈发凛冽的寒风。

戈壁滩的夜晚来得急,日头刚落下,霎时就冷了。幸而有几堆篝火燃起,红柳枝在火里毕剥作响,迸出几点火星子。

行军的大铁锅直接架在了火塘上,火苗舔舐着锅底。

徐行挽起袖口,露出结实小臂,他这些年给虞嫣打下手,看得多了,耳濡目染之下,增长了原本空白的厨艺技能。何况这加的一道菜还是最简单的炒鸡蛋。

但虞嫣还是好奇,跟安安在旁边看。

只见他把野草洗干净了,剪成小段,撒一点盐入底味,放入热锅里炒得变软了,再倒回去和鸡蛋液拌一拌,就要倒回去,就着底油直接炒了。

虞嫣多年习惯,一按他的手臂,“先别。”

“怎了?”

“你听这个滋啦滋啦的声音,底油里还有水汽,没烧干,炒了不香还粘锅底。”

她说完,徐行一静,小人儿踮踮脚,也竖起耳朵听,跟着听,“是有滋滋滋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滋啦滋啦的水声没有了。

虞嫣点头,徐行把蛋液和沙葱倒下去,三两下炒出了一碟子鸡蛋。

“这叫沙葱。”

徐行夹了一筷子喂给虞嫣,“虽无葱味,却有清甜。”

虞嫣尝了,眼前一亮,“就在这野地里拔的吗?”

“西北满地都是,你想吃,明儿再拔就是了。”

“娘亲,我也看见啦,好多好多。”

虞嫣笑着点头。

沙葱没有葱味,有点像韭菜,但没有韭菜那股味道。

吃起来脆嫩,有几分清甜爽口,很好地弥补了虞嫣吃不到绿叶菜蔬的难受劲。

小人儿白日被骗,还警惕着,小嘴巴嘟起来。

“娘亲,真的好吃吗?”

“还记得孟先生怎么跟你说的吗?”

“不践行不足以知之。”

好不好吃,尝了才知道。

安安夹起来一筷子,嚼嚼嚼,白日尝到的辛葱味没有了,反而有种淡淡的清甜,跟炒鸡蛋的香味融合得很好,不禁吃得摇头晃脑起来。

戈壁滩上没有市井喧嚣,饭罢,唯一的消遣便是头顶那片天。

夜空似乎格外低垂,银河璀璨得触手可及,连风声都显得渺小了。

徐行让人在避风处铺了厚厚的羊毛毡,一家三口并排躺着。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并未出鞘,只用刀鞘尖指着正北方的几颗星。

“瞧见那个大勺子了吗?”“哪儿呢?”小人儿的小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顺着方向,好不容易看清楚了北斗七星。

“有点像阿娘盛汤用的那个勺子?”

“对,顺着勺口往外延伸,那颗最亮的,叫北极星。无论你在草原还是大漠,若是迷了路,就找它,它永远在北方,永远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