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路过了那间押着丰乐居其余人的囚室,肃然目光透过栅格,扫过神色诧异的几人,脚步略略顿了顿,喊了一声魏长青的名字。
魏长青与他默契多年,早已知晓:“我会处理的,交给我吧。”
有别于牢房的清冷气息扑面。
外头潮湿冰凉的风,拂在了虞嫣面上,她觉得更冷了,很快有一只手伸开,把她往暖热结实的地方摁,“我现在送你回蓬莱巷,你的湿衣要换下来,你的家里人很着急,别的都可以等。”
一阵熟悉的颠簸震动,她回到了徐行的马背上。
挡雨蓑衣罩上来,密不透风,内衬有点刺挠,却很干燥,虞嫣在迷迷糊糊的高热中,听见了马蹄踏水的声音,以及徐行胸膛里,一声声沉稳无比的心跳。
颠簸渐渐平缓。
蓑衣掀开,蓬莱巷到了,屋檐下的灯笼一团暖光。虞嫣眯了眯眼,不知道什么时辰,起码能确认是夜深,隔着院门还能听见里头小舅娘在焦急地来回踱步。
“好端端地,怎么会扯上那么大的罪名?抓进去那么久了,见都不让见,明州官府好说话多了。”
“京兆府有京兆府的规矩,阿郎找相熟关系去走动了,能让见的,明日就能见上。”
阿婆语气担忧,却还算镇定,是清醒的时刻。
男人垂眸与她对视一眼,就要把她放下来。
虞嫣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襟。
还有事情没有说清楚,休想就这样算了,她想开口说话,呼吸有些粗重,没有出声的力气。
徐行掌心拢住了她的手指,不重不轻地捏了捏。
“陆延仲的话,只对了一半,我是处心积虑地接近你,但从未想过圈养你。”
“虞嫣,你才是……大权在握的人。”
“你要是不愿意原谅我,点个头,我从今往后,绝不再来碍你的眼。”
虞嫣的呼吸灼热。
她看着那半边不知经历过什么,才逃出生天的面容,以及另一边深邃英武的眉目,迟迟没有动作。但还是气,气他的刻意隐瞒,气他以退为进,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越收越紧。
“……理由。”
“你知道为何,男人待女人好,还能有什么理由?”
徐行低头,那双墨玉似的眼眸,骤然贴近了她几寸。
虞嫣的唇触到了一片暖热。
原来肌肉紧绷起来,硬得像钢块的男人,原来嘴唇也是这么软的。
徐行用唇重重摩挲她了一下,像是打上了某个烙印。
不敢流连太久,更不敢让那种红色膏药蹭到她的肌肤一分一毫。
“想骂我,怨我,就是刮几巴掌,留着力气到痊愈,我统统领受。”
男人一根根抻开了她早已发软的指头,手臂稳稳地抱她下马,敲响了蓬莱巷的屋门。
屋内说话的动静一收,虞嫣很快听见了拉门声,以及小舅母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淅沥沥下了一夜的冷雨,在翌日放晴。
蓬莱巷的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虞嫣躺在床上,听见了炭火炉子的噼啪,不远处厨房有小舅娘和阿婆在议论,说这口锅太大,煮粥的水不能按往常那样放。屋门前,小舅在逗弄如意,小黄狗兴奋得要拆家一样乱飞。
她悄悄地动动手,动动脚,感觉已恢复了七八分力气。
第37章
“阿嫣, 你怎么起来了?”
小舅娘推门进来,看见她披衣起身,一巴掌把她摁回去。
“我想回丰乐居看看……”
“丰乐居被贴封条了, 你小舅今晨找跑腿看过, 还没解封,别操那心了, 先把药喝了。”
小舅娘把药碗怼到她面上。
虞嫣闻到了一阵酸苦味, 皱着眉头,咕噜咕噜都喝完了,待在家里吃过两餐, 好说歹说, 还是到了第二日午后精神完全大好, 才被准许出门。
丰乐居可以暂时查封,食客可以流失, 她还能再想办法找回来。
但与俪夫人签下订单的履约日期,已不剩两日了。
虞嫣从靠近天井的后门进去。
大堂悬吊的所有字画灯笼都被收走, 好几套木头桌椅倾倒歪斜, 一张断了腿的椅子窝窝囊囊缩在角落,地上是几块锋利的碎瓷片。
阿灿同样风寒初愈, 两个鼻孔塞了棉纱布, 滑稽地垂下来, 正握着扫帚慢腾腾地收拾。
虞嫣摆摆手,示意他这些先不急, “先陪我雇车, 去菜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