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春风第50节(2 / 2)

二度春风 一颗绿毛球 2980 字 14小时前

“怎么?”

“掌柜的,人家只要了三道菜,等着您把碎银子秤一秤, 算一算呢。”

虞嫣回神, 摸出那颗碎银子, 重新给客人算了帐,做完这些, 垂眸看见刻意被她压在了镇纸下的,一张蹭了些黑灰的纸张, 陆延仲昨夜给她的。

这是一份《城防工事修缮阅视》的陈奏。

因某处有墨迹脏污, 被盖章作废,需得重新勾签, 只作存档之用。

公文用了虞嫣熟悉的工部纸张, 上头是陆延仲的字迹, “工部员外郎陆延仲谨奏……”

蝇头小楷的陈奏一大片,最末留了一列, 给几个花押签字。

第一排, 主验收官那里,徐行的名字赫然在列。

第二排,才是监察御史、兵部职方司郎中、户部度支使……这些不论品阶高低, 陆延仲平日里都得敬着让着,以防差事交收不顺当的名字。

闷雷再响。

虞嫣的手停在算珠上,抬眸见狂风吹入,把大堂上高悬的防风灯笼吹得相互碰响。

晴日秋阳转眼散去,食肆内昏暗了许多。

“阿灿,把灯点上。”

阿灿应声,划亮火折子,豆大的橘色火光在食肆里亮起,颤巍巍的,仿佛随时会被窗外的风扑灭。

虞嫣凝视着那点跃动的火光。

“为何总盯着这盏灯看?”

皇城深处的养心殿,药味浓重,数十盏婴儿手臂粗的蜡烛,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殿内四角各挂了一盏巨型宫灯,宫廷画师用了最精致的墨线,在上头勾勒大好的锦绣河山。

徐行一身面圣的罗衣公服,比往日正式隆重许多。

此刻他静立在御案前,对上天子漫不经心的审视,“灯上山川广博,一时看出神了。”

“你往日啊,从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皇帝摇头笑,意有所指,随手将一份奏折扔在徐行面前,奏折落地,在寂静大殿里“啪”的一响,“巡防营上报过,上月演练时就曾遗失一箱箭矢,此事,到此为止吧。”

他话落,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身旁伺候的内监赶紧来奉茶,给他抚着背心顺气。

徐行没走。

启航宴的官船遇袭,水匪焚船灭迹,他和明州水师查到了射入船舷深处的断箭。箭头乃是精钢所铸,虽然箭杆焦黑,标记已被抹去,不难看出是神臂弓的专用箭矢。

他从明州回来,即刻上报了枢密院,却迟迟不见动静。

这几日,便一直与魏长青在暗中调阅兵部与军器监的陈年旧档,寻找神臂弓箭矢的出库记录,以及未经涂改的原始领用名册,直到把握了确切证据,发现瑞王牵涉其中,才来到御前对峙。

昨夜进宫枯等一夜,到现下才被陛下召见。

奏疏详尽列了所有证据,但陛下一句“上报遗失”就轻轻揭过了。

“专用箭矢离营,现身水匪手中,意图截毁震天雷,此乃通敌叛国之举,恳请陛下彻查。”

徐行一撩公服下摆,跪了下去。

早生霜发的皇帝面色憔悴,久久无声,蓦地靠回了椅背上,枯瘦手指摩挲着那枚断箭,语气轻轻,隐含威怒却听得身旁大内监的心快跳了几分。

“徐行,朕晾了你一夜,你没道理不明白。”

“既明白了,还坚持,是想同他一样,也来逼迫朕吗?”

徐行神色一凛,抬头欲语。

皇帝疲惫地挥手打断,“朕知道你忠心,但太子尚幼,还不是时候,你退下吧。”他没有留给徐行再分辨的时机,吩咐身边的大内监将他送出养心殿。

半截箭矢搁在案上,还有焦灰。

皇帝注视片刻后,招来个小太监。

“瑞王生辰快到了,从朕库房里挑一件礼物,连着这箭头,今日一起给他送过去。”

“陛下可有什么话要一并带去?”

“就这么送。”

雷声愈响,皇城内,太监宫娥行走匆匆,忙着掌灯,落帘,挡雨。

徐行只让内监送到殿门口,独自行走在宫道上,远远地,看见钟太医提着个医药箱在等,是听闻他进宫的消息特意赶来的。

两人就近,找宫人借了一间还算清净的厢房。

钟太医端详过他面上,皱了皱眉,“老夫的医嘱不是军令,但将军也不能将它当耳旁风吧。”

徐行默然片刻,“去腐最快要多久?”

“将军最初说要治疗,老夫便说过,此疗法耗时颇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