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第157节(1 / 2)

不臣 醉三千客 5126 字 11小时前

王管家告诉他,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那日宴席之上,众目睽睽,多少人都看见了郡王爷胸口中刀而那位国公夫人倒在郡王爷卧房之中,如此板上钉钉的事实,岂容她狡辩脱罪。

神官蜷在地上,痛得浑身抽痛抖动——这回是真的抽搐,不是之前演出来的。他没想过这夫人一介女流,踹起人来竟然如此用力,他不止腹内剧痛,后背也酸痛地拉扯着。

他现在巴不得她踹得更狠些,叫他干脆昏过去了事,可他一开始没昏成,下意识地喊叫痛呼让他没了昏过去的机会。

他必须得想法子把这事钉死在她的身上了。

若她没成罪人,那他就要倒大霉。国公府不会放过他,这位京城来的贵人更不会放过他。

神官一边呼痛,一边喊出:“灵位,是假,无有正神!妖鬼,郡王爷亲口,所言,你休要,妖言惑众!”

“神官是昏头了不成。都说了,显灵仙官在上,你竟还敢胡言乱语。”慕容晏三首并指向天,“那灵位是真的,我说的话也是真的,我敢起誓,若有半点虚假,便叫显灵仙官一雷劈死我便是,你敢吗?”

她话音落下,手指仍指向天。

天上不见半分雷影,反倒是片刻后,一早就积着厚厚云层的阴沉天色,竟散开几道细缝,洒下丝缕细碎日光,正落在慕容晏的身旁,叫所有人都看愣了。

下面的百姓自不必说,都当是仙官显灵,澄清正名,虔诚些的当即跪下就拜,平日里不怎么信的,见此情状也忍不住双手交握,小声发愿。

坐在的台上的人亦有几分犯嘀咕。他们当中,有人是再清楚不过显灵仙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知晓这世间无鬼神,不可能显灵,也因此从无忌惮。可这般巧合,又着实让人心底有些发慌。

难道这世上当真有天意不成?

那天意要助她,岂不是就要亡我?

慕容晏站在若隐若现的日头下,身上的官服暗纹绣线也随之泛出光泽,若隐若现,更衬得她气度不凡。

她垂头看向神官,问他:“你既说是王爷亲口告知于你,我便问你一问,那同你说话的到底是王爷,还是孤魂野鬼,你一答便知。”

“我问你,郡王爷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话音刚落,不等神官回话,便听台上坐着的人中有一女郎高声道:“大人问的这是什么话,郡王爷乃胸口中刀而亡,那日我们都瞧得清清楚楚,此事早已传开,如今满越州城里谁人不知?”

慕容晏回过头,只见说话的正是陶之行的外甥女,那牙商的儿媳。

“是吗?”慕容晏冲她笑了笑,“你说你瞧得清清楚楚,可那日人那么多,场面又那么混乱,你是当真看清了,还是以为自己看清了?”

女郎站起身,不卑不亢道:“自然是当真看清了。”

“好。”慕容晏点了下头,“你既说你看清了,那我问你,倒在地上的郡王爷穿的是什么样的衣裳?什么颜色?头上可带了帽冠?可有梳发髻?身上可有什么配饰?他脸上可有盖布?你可看见了他的脸?可看清了他的脸色?可能肯定死的人当真就是郡王爷?可看见他胸前的刀是什么模样,刀柄多长?他前心中刀,你可有看清他出了多少血,染了衣裳的哪一片,又染了多大一片?还有,你既看清了,那郡王爷倒在哪里?他是坐在椅子上的还是躺在地上?是正面对着你还是侧面对着你还是背对着你?”

女郎嘴巴张合片刻,半晌才低声道:“郡王爷身份尊贵,岂容我等随意直视。”

“那便是没看清了。”慕容晏对她道,“我瞧你年岁也不大,看着与我相仿,大抵也不曾了解过刑狱一事。我并非有意为难你,只是断案之道,最是讲究细节,我刚问你的这些,每一条于找出真凶都至关重要,马虎不得。”

而后,她又转向神官,再次问道:“现在该你说了,郡王爷是怎么死的?”

神官原本痛意已消下去一些,听她发问,忽又觉得腹中绞痛了起来。他咬牙道:“王爷说,他乃胸口被恶鬼刺中,流血而亡。”

慕容晏神色一厉,呵斥道:“错!郡王爷分明是先中毒,再中刀,毒发在先,中刀在后。”

王启lz德身旁,王天成闻言一拍桌子,高喝道:“你这妖女!为了洗脱自己罪名,竟连这种谎话都编的出来!”

“二公子着什么急,我与这神官到底谁在说谎,一验便知。”

王天成听到最后四字直觉不对:“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确吗?”慕容晏故作莫名,“我的意思自然是我要验尸。”

“荒唐!”王天成猛地站起身,“我大哥已经下葬,岂容你如此折辱!你害死我大哥不成,竟还要让他泉下难安!还有我爹,”他看了眼王启德,“一出事,你和昭国公就以权势迫人,威逼利诱叫我爹把查案之事交予你夫妇二人,我几番阻止,可爹始终说你们是中正之人,又与大哥无冤无仇,他相信你们,谁知你二人就如此利用他的信任,借机抹去行凶痕迹,到头来却反问旁人记不记得。所有人都知道大哥是心口中刀而亡,你如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竟还能空口白牙说瞎话说我大哥是被毒死的,分明就是想嫁祸旁人!你这毒妇,其心可诛!我觉不允许你打搅我大哥的安宁,若想要验尸,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话音一落,身后几个儿子纷纷表示有儿子在怎能叫爹做这种事,要跨就跨我的,又叫慕容晏莫要欺人太甚,有本事,就把他们全杀光,又说哪怕她杀得了一人,杀得了十人,甚至杀了王家上下数百口人,可又能杀了整个越州的人。

“我杀你作甚。”慕容晏一脸莫名,“坟我已经起了,这尸首正由钧之押着如今在来的路上,约莫一会儿就能到了。”

“你!”

王天成气得直捂胸口,他的长子见状,指着慕容晏道:“你们路过越州,我王家以礼待之、热情相应,你就这般回报的?!”

王启德这时终于再次开了口:“昭国公夫人,我万万没想到,你竟会做出这种事来。”他语气中满是哀恸,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是我害了天恩,是我害了他啊……”

王启德一开口,其余人等都不敢再出声。

此一时,四周皆静,他的声音传出很远。

平国公古稀之年,却白发人送黑发人。为人父母,听此哀恸叹息,难免推己及人,物伤其类,人群中很快有人跟着掉了泪,另有人生出愤怒之情,义愤填膺。

却听慕容晏忽然笑出了声。

“平国公当真爽快。”她抬眼对上王启德的双眼,“既然如此,那你便说说吧,你是从谁那里知道了王天恩的心思?又是什么时候决定牺牲了这个儿子的?你叫谁给王天恩下的毒,又是叫谁把刀捅进了他的心口?”

第197章 不臣(57)

“荒谬至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慕容晏话音刚落,王天成便高喝一声,而同一时刻,被压在下面的王天夫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天成长子站在父亲身后,指着慕容晏道:“昭国公夫人是失心疯了不成?为了脱最,竟能说出祖父杀害大伯这等谬言!”

离他不远,另有一王家子孙眯起眼,不阴不阳道:“夫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陛下亲封的大理寺官员,皇城司参事,原来你们大理寺和皇城司就是这般办案的?无凭无据,颠倒是非也就罢了,竟还平白构陷。想祖父身为平国公,你都敢如此胡言乱语,真不知这一年间,京中该办了多少冤案错案,冤枉了多少无辜百姓!”

下方百姓原本就因王启德的哀恸模样起了情绪,这番话一出,纷纷化悲愤为震怒,高喊“岂容京城来的狗官在越州撒野”。

呼喊成了势,掀起阵阵声浪,八名府兵同两个校尉团团将慕容晏围住,以免有人情绪激动,冲上台来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