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第143节(2 / 2)

不臣 醉三千客 4753 字 15小时前

可王家回来之后就不同了。

家里不够收成的地,别人嫌贫瘠,爹娘想卖出去凑银两都卖不出,可王家一回来,不仅愿意收,还不是把地划走,只是让爹娘暂且把地抵给他们,每年的纳粮和税银王家替他们出,家里只需要给王家全部收成的三成,而且等爹娘有钱以后,还能再从王家把地赎回来。

要交的少了,爹娘能攒下的就多,再加上他在王家做工的银钱,日子比过去不知要舒坦多少。

“什么鬼林,那都是那些个下等人编排来抹黑国公老爷的。”管事撇了撇嘴,“这些个下等人,自己好吃懒做,没银子了,把家折腾没了,不想着做工赚钱,就会找人埋怨,那国公老爷家有钱,他们可不就怨上国公老爷了。”

“抹黑?”慕容晏反问道。

“可不就是吗!”管事点点头,“那地方,我说实在的,我年纪还小的时候那是真慎人。那没人管呀,谁都能去那埋人,有些个懒货,埋都不埋,草甸子一裹,找块草高的地方就扔进去了,然后就会把后来再去的人绊倒。我小的时候,那阵从没听说过什么夜哭鬼,我娘不想让我往那去,吓唬我,说的都是那里头有捉脚鬼,看见有人落单,就会捉住脚腕直接拖到地府作伴去!”

慕容晏心神一动,问他:“那这夜哭鬼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那也挺久了,国公老爷搬回来之后,就没人说捉脚鬼了,都说什么,有冤魂,日日鬼哭狼嚎,嘁——”管事嗤了一声,“其实啊,传夜哭鬼和鬼林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那些自家孩子养不起的,丢出去了,又怕被人戳脊梁骨,就说是被夜哭鬼抓走了,还有的,家里头揭不开锅了,去坟上偷贡品,被抓住撵出来,就说里头有吃人的妖怪。”

“哼,那地方,没有王家的时候,才是鬼林呢,王家买下后,就是坟地,还打理得比自家随便找块地埋了还干净,还给帮着立碑,不比插快木头板子强,那有些连木头板子都没有的,过了十几二十几年,小辈去祭拜都找不着地方,还怎么指望祖宗保佑。要我说,平国公他老人家回了越州,那是越州的福分,这些人也不知感恩,活该他们日子越过越苦,我估摸着,指定上辈子就是懒汉,这种人啊,你别说在越州了,就让他们到京城去,他们过不好日子,怨天怨地怨国公老爷,就是不……”

他一评价起来就有些收敛不住。

慕容晏清了下嗓子,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说正事。你觉得‘王爷把小荷带去了鬼林’是个什么带法?”

“那还能什么带法?王爷人都没了,这意思,不就跟那捉脚鬼夜哭鬼一个样,说的是王爷把人带下去伺候了呗。那些个下等人,带着机会就要想法子给府上抹黑灰,忒!”管事呸了一口唾沫,以示他的不屑。

“你是觉得,这些跟鬼林有关的话都是有人编排来抹黑王家的?”

“那是自然!”

“可王家在越州,不说一手遮天,也算是豪门望族,什么人这么大胆,敢编排王家?”

“那是国公老爷仁善!”管事说着几乎要跳起来,“老爷念着他们苦,不追究他们的,要不然这传言哪能传得这么广,就连咱们自家府里有些个新来不懂事的,也有信了这些鬼话的,让我逮到这种胡说的,一律都要狠狠教训!”

慕容晏却从这里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也就是说,鬼林的传言之所以这么多年来都传得沸沸扬扬,实则是王启德有意放任。

而放任这种传言传开,无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不希望有人靠近那里。

可既然不希望有人靠近那里,又为什么会故意把这条线索送到他们的眼前来?

哪怕这厨房管事说的再是天花乱坠,再怎么强调西去塔就是普通坟地,鬼林是外头那些人编排出来的无稽之谈,也掩盖不了这鬼林实在惹人注意的事实。

王启德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让她注意到了西去塔“鬼林”,能有什么好处?

莫是生怕她注意不到这个地方?

还是说……想让她注意到这个地方,这样就注意不到另外的地方了?

慕容晏想得入了迷,一时没有问管事的话。

那管事安静等了一会儿,见她还不开口,忍不住自己先开了口:“夫人问完了吗?问完的话,小人还得去准备膳食呢。”

先前他敷衍惊夏时说要准备膳食是假,但这个时间,却是真的差不多该走了。

他只是想私下赚点银两,可没想耽搁了国公府的正事——他这屁股底下的管事位子,可是有不少人盯着瞧呢,就等着办点错事把他拽下来。

郡王爷死了,国公老爷正在伤心着,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出岔子。

不然给他发配到那西去塔去怎么办?

他虽嘴上替王家维护着,说那西去塔有多好,可真要他去那边做工,他也是不愿意的。

能在国公府里舒舒坦坦地当他的管事,手底下还有人伺候孝敬,谁愿意去那个一年到头人影子都见不到的鬼地方。他以前没当管事的时候,去那边送过一回菜,说来也邪性,明明外面日头高高晒晒的,一到那地方就不见了,一刮风哪怕是大夏天都冷飕飕的直往骨头缝里钻,去过一回没人想再去第二遍。

“还有件事,”慕容晏回过神来,“昨日叫你送来的那个帮厨,她叫什么名字?”

管事一时被问住了。他哪里记得一个帮厨的名字,她是给下人们做饭的,平时根本轮不到她在自己眼前打下手,有事喊她都是叫“那谁”。

但既然问了,答得上就有银两。

反正他们也是不知道才问的,随口瞎编一个就是。他们刚才提到了个小荷,那这个就叫荷花。

帮厨道:“荷花,她叫荷花。”

慕容晏见这管事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告诉惊夏叫他走,自己率先离开,转头回了书房,决定再把一切从头梳理一遍。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如果王启德故意把这西去塔送到她眼前来是如她所想的那样,为了让她注意不到另一样的东西,那说明王启德不想让她注意到的这样东西,一定就在她眼前。

……

管事揣好碎银,穿过厨房的院子,没往灶间去,而是出了院门。

他要赶在上工之前先回自己的屋头——他是管事,有自己的一间,不必何人挤大通铺——把银子藏好。

他没想到,这钱来得比他想象的更容易。本以为那家主子现了身,还带了那么些个凶神恶煞的随从,这钱拿不到了,没想到她一走,她身边跟着的那蠢丫头竟然真给了钱。

说几句场面话,就能赚到真银。这钱赚得轻松,管事心里轻快,走起路脚下都打飘。

他想起了这些天下人们之间的传言。大家都说,是这位夫人勾引了王爷,被自己的丈夫抓住了,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王爷,然后说是王爷对她用强的,她才出手反击,不慎杀了王爷。

他忍不住在心里惋惜。要是没被发现,回头真叫这夫人做了郡王府的主子,她手头这么松快,随随便便就散银子,那他们这些当下人的也能跟着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