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第138节(1 / 2)

不臣 醉三千客 4455 字 11小时前

“快把他们分开,像什么样子!”

“……”

前头厅堂乱做一团,吵闹声穿过门扉、跨过庭院,飘进了王启德的卧房。

而应该“病倒”的王启德,此时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身后王管家一边给他转述张保旺碰壁一事,一边替他揉按着头顶的穴位。

“……差不多就是这样,那张保旺本想给沈琚扣个高帽,逼他把人交出来,没想到一时不查,大意了,结果自己被脱了帽子。”

按完一处,王管家转过身,先在旁边的盆里净了手,然后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浸入另一盆温水中,泡透拧干,敷在了平国公的眼睛上,然后替他捏起了肩。

“嘴上说得好听,信誓旦旦地跟老爷你保证,说什么不出明日就能把这杀害皇亲国戚的罪名钉死在昭国公夫人的身上,看来也是个嘴上花花的。”

“哎,话不能这么说。”平国公道,“这张保旺呀,坏就坏在这一路走来太顺了,如今让他受点磋磨也好,这回栽了跟头,下回才知道该怎么规避。”

“这么说来,老爷是早知张大人今天这趟是铁定不成的了?”

“他今天当然不会成,”平国公摇摇头,“那两个人,要是这么轻易就认输了,又哪还会做出主动把这命案宣扬出去的事?”

敷眼的布巾有些凉了。王管家把布巾揭下,放在一旁,而后又先净手,再拿了一块新的布巾浸水拧干,敷上平国公的眼睛。

“小人愚钝,小人一直都没想明白这事。老爷你说,这杀人的罪名,换做是谁来都铁定是要想方设法地捂下去的,可他们竟然会往外宣扬,就算她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可事情传开,她一张嘴,又怎么比得过这外头的那么多张嘴,到时就算她说自己不是杀人凶手,也没人信了,所以小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你想不明白,是因为你没有他们的身份,所以你才会想要捂下去。”平国公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欣赏,“你别看他们把这桩事宣扬出去了,表面上,于他们不利,实际上,他们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她哪里是要把这事宣扬出去,她这是借着这个机会给外头传消息呢。只要这消息传到京里了,这京里头就有了借口派人到咱们越州来,等到那个时候,谁弱谁强可就说不准了。”

“竟是如此歹毒的计谋!”王管家惊道,“多亏有老爷明眼,看穿了他们的诡计。”

王启德自己掀下布巾,睁眼问道:“锁城关的命令,可都传下去了?”

王管家从王启德手上接过布巾,放到一旁:“老爷放心,那姓薛的阉人一走,令都传下去了,保管他们想传的消息,一个字都传不出越州。”

王启德点点头。

“不过……”王管家顿了顿。

王启德:“说。”

王管家连忙道:“小人就是在想,那姓薛的阉人一直和老爷你打太极,看不出是个什么意思,万一咱们这边虽严防死守住了,可那姓薛的阉人那边漏了风声……”

“他?一个无根的浮萍罢了,他哪有什么心思,帮他们还是站我们,说到底都是看他主子的意思行事。只要他主子认了输,他自然就不会多做闲事了。”

王管家恍然:“老爷英明!那接下来……”

王启德没出声。屋中一时静了下来,前头嘈杂的吵闹声便再度清晰了起来。

“不急,先等等吧,反正对付张保旺这法子,他们也只能用这一次,我倒是想看看,接下来他们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王启德像是什么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笑了一声,笑过后,听着前头杂乱的噪音,又沉沉地叹出一口气。

“可惜,可惜,若这两人是王家人,我又何苦到了这把年纪,还要费心操劳。”

-

明珠策马来到城门前。

夕阳已沉入天边,只留下残血一般的余晖。

城门不出意料已然紧闭,负责值守的兵卒手持长枪,守在城门前,远远看见明珠策马而来,当即长枪拦门,高声喝道:“今日城门已关,无论来者何人,立即返回,否则格杀勿论!”

“放肆!”明珠拽住缰绳停马于在门前而不下马,扬起手中长鞭用力一挥。

长鞭破空,发出凌厉声响,惊得兵卒连忙团团将马围住,枪尖指向明珠:“你是何人!还不速速报来!”

明珠扬起下巴,跋扈姿态做了个十成十:“你们又算什么东西,问我的名字,凭你也配?!”

她说着,持鞭的手在腰间一挥,兵卒们俱是一惊,枪尖又贴近几分,却见明珠亮出腰牌,高声道:“我乃肃国公府九小姐,你们有几条命,竟敢拦我的路?!我告诉你们,我六姐可就带兵驻守在这关门之外,你们胆敢对我不敬,信不信我叫他们来摘了你们的脑袋!”

第170章 不臣(30)

明珠的心跳声如擂鼓。

她其实并不如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也没有把握这一招到底有没有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跋扈骄纵的模样演得到底像不像——她自己没这经验,自己也没交过这样的友人,她刚刚开口时,嗓子眼紧得差点破了音,好不容易才压下去,没有露出破绽。

可她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时间紧迫,每耽搁一刻出城的时机就少一刻,每晚一刻,兄长和阿晏就更危险一分。

他们把这么重要的职责交给她,若她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今后,她还有何颜面再见他们。

想到这里,明珠的表情绷得更紧。

“你们是聋了还是瞎了,还不给我让开!”

围住明珠的兵卒们面面相觑。

肃国公府的名头在其他地方未必有这么好用,但他们这城关紧邻肃州,对隔壁肃国公府的赫赫大名早有耳闻。

他们虽未怎么听过这位九小姐的名头,可她提到的那位六姐,肃国公府六小姐明瑜,可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女阎罗”。

守城关的兵士们,无一没有听说过她的英勇事迹:据说,有一年她追缉慌不择路的山匪至他们的城关门外,眼看那山匪就要闯进关门——若是进来了,这山匪便不再归她管,她若硬闯拿人,轻则按军规处置,重则可按造反论处——而明瑜离他还有几丈远,当时守城关的将士都以为这白送上门的功绩已如铁板钉钉搬十拿九稳,结果就眼睁睁地瞧着那位六小姐举起手中长刀,用力向前一掷,顷刻间,那长刀轻盈如箭矢,穿透了那山匪的脖颈。马犹自奔跑,直冲关门而入,可骑着它的山匪,已然倒在门外,一命呜呼。

围拢的兵卒们顿时有些犹豫。

城关乃越州最后一道关禁,出了这道门,外头就是肃州的地盘,所以城门关闭后不许进出,这是死规矩。

当然,若是府城有人带着王家令牌,那是另一回事。

可眼前这位,一来陌生,二来瞧着年纪也不大,虽这脾气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那腰牌看上去也是真的,但谁知道她说的身份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假,把人放出去坏了规矩,倒霉的就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