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第58节(2 / 2)

不臣 醉三千客 6160 字 16小时前

“阿晏教训的是。”沈琚从善如流地接过话,而后对十一道,“放心吧,咱们家还没有长不高的儿孙呢。要是真长不高了,我就送你回边疆,跑两年马,再和军营的将士们一道练练兵,不信你长不高。”

“八哥!”十一大喊一声,然后“哼”了一鼻子,转身跑走了。

“八……哥?”慕容晏面露疑惑,“鸲鹆鸟?我倒是听过有些地方管这种鸟叫八哥和八八儿。”

说完忽然回过神来,促狭道:“哎呀,沈钧之,你被骂了呀?”

“算他跑得快。”沈琚冷哼一声,而后看着慕容晏一脸促狭,无奈解释道,“他是在喊我,我与引鹤同岁,但他长我两个月,所以引鹤是七哥,我行八,但是八哥这个名字容易叫人误会,所以他喊我小哥。”

“啊?”慕容晏有些听愣了。

沈琚这才想起她还不知道自家一些关系,同她说:“引鹤和十一的娘亲,我是我的小姑姑明媚,明媚姑姑是祖父母的幺女,当年她看重的徐暨,祖父母拗不过她,同意她嫁了,婚后不久就有了引鹤,之后徐暨便同明媚姑姑说不忍她再受生育之苦,明媚姑姑还当时他疼惜自己,结果后来却叫她发现,徐暨另有感情深厚的青梅之交养在外面,而且还同他有不止一个孩子,最大的那个只比引鹤小一岁。我同你说过,我家中长辈都是只有彼此,明媚姑姑无法接受,所以便同徐暨和离回了肃国公府,引鹤也一并被他带了回去,只是回去后才发现她又有了身孕,而且月份已经大了,便是十一。所以引鹤和十一是随着明家子孙序齿的。”

慕容晏还是头一回听他家中事,面露稀奇:“你是第八,他是十一,那你是还有两个弟妹了?”

沈琚露出头疼的表情:“是我四叔家的两个妹妹,她们两个是双胎。”说着似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无奈摇头感叹一声,“那两个混世魔女。”

虽是这样说,可提起家人,他眼中也明显显露出一些温情神色,

慕容晏觉得有趣。慕容襄和谢昭昭都能称得上是一句亲缘浅薄,谢家不必说了,慕容家那边慕容襄也从未带她去过,她过去好奇,问过一嘴祖父母的事,才知道慕容襄自小离家,被养父母养大,和慕容家没情分,而养父母早已过世。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一起的感觉,听沈琚这么一说,脑海中不自主地就浮现出一些兄弟姊妹打闹在一起的热闹场景。难怪初六那日在望月湖边,沈琚告诉她觉得京中没有同龄玩伴规矩又多才不肯随父母一道入京。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看向沈琚。旁人眼里,都只看见他入京一年,得长公主器重坐稳了皇城司监察的位置,可现在看来,他应当也是想家的。

她看得太专注,叫沈琚忽略不得。沈琚低声道:“阿晏若是再这样看我,我可就要误会你打算输掉赌约了。”

慕容晏回过神来,连忙回他:“哪儿的话,你认识我这么久,何曾见我认过输。”这一下也断开了她先前的思绪,将她扯回了正轨,“先不说这些闲话了,我们去雅贤坊走一遭,看看云烟到底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随后,两人便一道往雅贤坊去。

昔日里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雅贤坊,不过短短一日,却已然彻底换了个模样,变得人声寥落,门庭萧条,街上来来往往,只剩看管巡视的兵卒以及皇城司校尉,偶有几个行人路过,也都是行色匆匆,步履慌张,一副生怕被官爷军爷们拦下抓进大牢的模样。

两人一来便直奔寻仙阁,因这里是发现玉琼香的祸首,早在前夜里离开望月湖后,就已经被查封。寻仙阁的一众人等具被看押起来,守在此处的校尉是吴骁,看见慕容晏和沈琚前来,立刻为两人开了门。

为了搜找玉琼香,楼中早已被校尉们翻了个底朝天,加之两日未有人扫洒,寻仙阁便已透露出灰败之相,楼中半空,各种物什随意堆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糜烂熏呛的香臭味。

慕容晏抬起一只手掩鼻,而后问吴骁:“云烟的房间在哪?”

吴骁便领着两人上了楼。

寻仙阁楼中中空,最顶上悬着一块剔透的黄色圆形琉璃灯,从琉璃灯起,每一层都垂挂着白色绸缎,即便如今楼中昏暗,四处杂乱,也不难想象其鼎时的情形,定是一副“揽月登仙台”的模样。慕容晏和沈琚随着吴骁一道来到了云烟的房间门口,慕容晏转身看了一眼,忽然发现,云烟住的竟是整个寻仙阁最高、最好的位置,站在这里,能将整个寻仙阁一览无余。

她回过头,正欲推门进去,却见吴骁挡在门口,面露难色:“慕容大人,您真的要进?”

慕容晏听他这么问,不由疑惑:“怎么,难道这屋子有什么不许女子进入的妖鬼不成?”

“不是不是。”吴骁赶忙摇了摇头,“就是这屋子里……”说着他觑了眼沈琚的脸色。

慕容晏心里有了计较。“无妨,该看的不该看的前夜在花船上也都看了。”

而沈琚则对吴骁道:“既是查案,便没有慕容参事进不得的地方。”

吴骁连忙点头,推开房门。

慕容晏一抬眼,心下顿时了然。云烟的房中,一推门便能看见一副巨大的屏风。屏风上镶着各色珠宝,看着华丽富贵,勾勒出来的却是一副避火图。而后三人绕过屏风,将这房间完整看在眼里,更是深觉其间靡丽奢华,各种金石玉器装点其中,右侧的床榻足有慕容晏的床两个大。床上挂着的绸缎在白日的光照下闪着金光,慕容晏走近,注意到这布料里掺了金丝。若非上面绣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图案,这规格,拿去说是宫中的也不为过。

她略过那些图案,捏着布料道:“这东西,寻仙阁是如何买到的?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将织了金线的布匹卖与妓院?”

自古以来,衣食住行,阶级不同,讲究也不同。平民能用的布料颜色、材质尚有限制,更不要提寻仙阁这样的下九流。

织金的布料连寻常的士族都用不得,起码得要三品以上的大员或是皇亲国戚,才有用的资格。

吴骁在一旁接话道:“前夜之后,寻仙阁的鸨母就被吓破了胆,还没动刑,明账和暗账就都交了上来,说来,这供布料的铺子倒是个熟悉的。”

“哦?”慕容晏挑了下眉。

“是乐和盛。” 吴骁朝两人点了下头,“而且,那鸨母交得这么痛快,还有一个原因。”

“她说,自己不过是明面上的一个幌子,其实寻仙阁乃至整个雅贤坊,包括换人不换名这主意和玉琼香的生意这些事,真正做主的,都是云烟。”

第75章 金玉错(28)金与玉

慕容晏拧起了眉。

她先前觉得,云烟或许是因为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才会被灭口。可听吴骁这么说,似是与她这一猜测有了冲突。

若云烟当真是雅贤坊中的做主之人,那么她知道的只多不少。这幕后的势力培养云烟多年,投入无数,且自小培养,知根知底,不怕她有二心,断不会突然就将她除掉,除非……除非她威胁到了他们。

慕容晏想起姜溥和雪霖都说过,云烟想走。难道是因为,她想走,背后之人不肯,所以起了冲突,或者是她想走,所以威胁了背后之人,被灭了口?

不,不对,云烟得他们培养,手里又经脏活儿,最是清楚这些人的能耐,她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不会蠢到和这些人去硬碰硬,况且如果真是背后之人动的手,那他们断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不仅引来了官府的追查,还叫玉琼香的生意被端了个彻底。

那会是什么人呢……这人为什么非杀云烟不可,还要挑在这么个万众瞩目的时间?杀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遑论活活掐死。但这人能如此坚定地动手,还不用别的凶器,必定和云烟有私仇,那选在这个时间,莫不是因为平日里没什么机会?

还有,这人又是在什么时候动的手?是姜溥把江从鸢和陛下挪去船上的间隙?还是在江从鸢和陛下被挪上船之后,醒来之前?

如果是前者,那时间很短,要赶在姜溥搬人回来前完成,速度要快,还要确保万一云烟中途醒来挣扎也能制住她,不叫她逃走,要能做到这一点,力气应该不小,不排除是练家子,所以才能一下致命。

如果是后者,姜溥在把人挪上船之后,就叫船夫把船划走混进了围观的客船之中——应该不是客船上的人潜进来动的手,不确定性太强,风险也太大——莫非是凶手一直都藏在船中?若是如此,那人又是如何离开的呢?离开,且不叫人觉得突兀,还可能与云烟有仇……

慕容晏连忙转身问吴骁:“寻仙阁的鸨母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