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第32节(1 / 2)

不臣 醉三千客 5555 字 11小时前

问及那一墙黄金,李姝说那些是原属于她家中的财物,当年李继带人烧了她家后,搜刮了家中一切金银,重新熔成了那一墙劣质金砖。

那金砖本也不是他一人的,李继纵火前曾承诺陪他一道办事的佃户们分银钱,可贪心不足蛇吞象,那些佃户到底狠不过他,所以银钱全都被他偷偷藏起,随后一并卷跑了。

“藏在何处?”

“大人不是想知道,李铜锁为什么会死吗?”李姝扯开嘴角,“李铜锁送父归乡奔丧,没有人能想到,李继敢把那样多的金银放在隔壁县一个陌生的小锁匠那里。而且,若不是李铜锁偷摸进了我家府库的大门,被李继捉住,却不想李继没有将他送到我爹身前,反倒是这二人因此生出歹念——他才是罪魁祸首!他最该死!”

“那再说说,你不是说李万是你亲生,那你为何将李千带走,却将李万同李千的妻儿锁在一处?还有张三萍,她临死前分明能动,你如何叫她心甘情愿赴死?”

“是我亲生又如何,李继的血脉,我除了觉得恶心,根本就不想要!至于为何要同李千的妻儿锁在一处,”说到这里,李姝吃吃地笑了起来,“谁说李千妻子生下的,就一定是李千的孩子了?李继和张三萍坏事做尽,上苍报应,叫他们的儿子断子绝孙,李继这老不死的和张三萍那老虔婆不愿旁人发现,于是就想出了这么个昏招。可怜那儿媳妇,被公爹和婆母下了药同我儿关在一处,有苦无处诉,如今是我帮她解脱了。我叫他们亲生父子死在一处,是我这个做祖母的仁慈。”

她念起“祖母”二字,语气轻佻,浑不在意,没有表现出丝毫长辈的情谊。慕容晏再一起想到那两双挛缩的小拳头,忍不住质问道:“那两个孩子呢?便是你与李继有恩怨,可幼子无辜,你如何能如此狠心?!”

“呵,大人真是年轻,瞧瞧你这脸庞,想来正是年纪,难怪如此多的怜悯,”李姝看着慕容晏,眼里竟透出几分可怜来,“大人瞧瞧我就知道了,我从自己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便是斩草须得除根,否则就会像我一样,哪怕忘了三十八年,一朝想起,也必要报仇雪恨。”

见慕容晏面露怔愣,张三萍露出一个满意的神色,继续道:“大人刚刚还问了张三萍?要她心甘情愿赴死有何难,只需她一生为之操劳、心心念念的好儿子给她迎头痛击就可以了。想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子点了自己的房子,也会心如死灰,不想动弹吧。”

这答案与他们料想的全然不同。

此前他们以为,张三萍吞下的纸页是账簿,而她甘愿赴死,是为了保留一丝证据剑指真凶,却不想从李姝口中听来的,却是她心如死灰,故而生出死志。

但事到如今,本就已经有诸多在人意料之外、令人瞠目结舌的答案浮现,慕容晏脑中一片杂乱,直觉有哪里不对,可偏偏李姝所言,又都字字说得通,叫她没什么错漏可抓。

可这仍说不通,张三萍为何要吞下一页纸。

慕容晏脑中飞转,而后望着李姝,厉声道:“你撒谎。”

李姝露出好笑神色:“都到了这个时候,民妇说谎作甚。”

慕容晏眼神直直落在她脸上,一字一顿道:“若真如你所言,张三萍因见亲子放火,心灰意冷,又为何要吞下一页账簿?!”

“账簿?”听到这一句,李姝的眼里飞速划过一道波澜,只是速度极快,叫人难以捕捉,“那老虔婆临死前做了什么,我当真不知。说不定是自知死后没人能祭拜她了,怕在底下使不到银钱受欺负,所以提前带些东西下去呢。”

她如此答,便叫慕容晏知道自己从她嘴里探不到这页纸的真实答案,只好再问别的:“那李千呢?李千现在何处?他又为何要带走彩蝶?若一切如你所说,你要斩草除根,烧死了自己的亲子,却放过了李继和张三萍的儿子?”

“不知道。”李姝耸了耸肩膀,“原本留他一命,是想着能将罪名推到他身上去,哦不,也算不得是推罪,火势能大起,也有他的功劳。至于彩蝶嘛……李千喜欢年纪能做自己母亲的女人是他的事,轮不到我来管。”

“那你又为何要在墙上和李铜锁的家中故弄玄虚,写下‘还我命来’这四个字?”

“这是大人您给我的巧思。”李姝看慕容晏一眼,笑道,“起先是大人见到了后巷的那个疯阿婆,她说厉鬼索命,我便想着拿来用用,若是碰上个想要草草了事的探官,兴许就信了呢。但后来嘛……”

李姝顿了一下,轻笑一声:“后来我又想,若是碰上个较真的大人,能顺着我这四字查出我李家惨案,便是我替枉死的家人们申了冤。”

她说得言之凿凿,慕容晏听到耳中,一时找不出错漏。

慕容晏望进李姝的眼底,却见她不闪不躲,眼中坚毅非常,仔细看去,还透着一丝放松和欣喜。

终于,到底是慕容晏先挪开了目光,冲始终跟在李姝两侧的两个校尉道:“将人带走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沈琚此时开口:“不必带回皇城司,直接送去大理寺狱。”

两个校尉将人押走了。

此案告破,慕容晏和沈琚先后走出破屋。

天光微微破晓,慕容晏望着满目疮痍,吐出一口浊气。

沈琚从后一步上前来,问道:“看阿晏表情,似是不满意今夜得到的答案。”

“谈不上不满,”慕容晏摇了摇头,“只是有些出乎意料,李姝所言字句好像都说得通,只是我总觉得还有什么被我们漏掉了。而且……”

慕容晏叹了口气:“有道是虎毒尚不食子,可这李姝,当真就如此狠心?”

沈琚见她伤怀模样,忽而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向门外带去:“随我来。”

他将她领到了附近的一处馄饨摊子。摊主是个老婆婆,慕容晏看她有几分面熟,想来是经常在这条街上摆摊的小贩。老婆婆见到二人,连忙热情招呼道:“大人这是一晚上没睡吧?那乐和盛的案子不是早破了,怎的还这样辛苦。”

慕容晏面露惊诧:“婆婆认得我?”

“认得,认得。”婆婆一边麻溜地将肉馅包进擀好的馄饨皮中一边道,“前些日子大人天天在此进出,而且现在咱们都知道了,这乐和盛的案子是一位女大人在查,大家都认得呢。”

听到这话,慕容晏忽然福至心灵,问道:“婆婆天天都在此处?”

“是呀,这摊子,我在这条街上摆了都快二十年了。”

“这样说,婆婆一定也熟悉那乐和盛的一家人吧?”

“熟,当然熟。”说话间,老婆婆已经包好了一碗馄饨,将它们扑棱棱倒进滚汤中,“李继那个夫人早年也泼辣厉害得很,这几年身体不行了,不怎么出来了,好多人都以为他家那蹄子是大夫人呢。还有她那个大儿子,文人书生样,看着不像李继的种,不像老二,一看就知道是他家当家的儿子。”

慕容晏故作疑惑:“一看就知道?”

“可不是嘛,”馄饨一个个浮上水面,老婆婆又添了一碗凉水,“那眼睛鼻子耳朵嘴,和李继一个模样刻出来的,一样一样的。”

慕容晏同沈琚对视一眼,而后惊讶道:“婆婆,你是说,李万也长着一对反骨耳?”

“大人连这个都知道呐!”老婆婆语气惊诧,“可不就是嘛,我们民间都说,长着反骨耳的人,要么成大器,要么成大祸。我们都猜,这二子也不简单呢。”

得到了这个答案,慕容晏当即站起身向外跑去。沈琚见状,往桌上扔下一块碎银道“劳烦将馄饨包起来,一会儿有人来取”便连忙追了上去,将人拦下:“两条腿跑回大理寺要到何时,在这等我,我去牵马。”

回到大理寺时,天已大亮。

大理寺狱日夜轮守,李姝刚被收押,尚未踏进牢房,便被慕容晏拦了下来。

“同妻儿死在一处的,是李千,并非李万。你一介妇人,必没有那个能力,所以是有人帮你替换了京兆府留档的籍书,将李千的样貌挪用给了李万,故意误导我们,可对?”

李姝闻言脸色微变,而后一皱眉道:“大人何出此言?民妇听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