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第25节(1 / 2)

不臣 醉三千客 6123 字 11小时前

这一下又叫周旸大呼小叫起来:“哎哎哎,那谁,说你那,对,就你,”他随手指向一个校尉,“赶快,去附近药铺买碗姜汤来!”

“等等。”慕容晏拉住那个一转眼就跑到她和周旸跟前的校尉,摸出一块银锭,放在那校尉手中,“你叫上坊正,同他一起去,和药铺的伙计说姜汤里加一些参片,熬一大锅来,叫校尉大哥们和一道帮忙的百姓们都喝一碗。还有,这个时间早食铺子也该开了,多买些热饼热汤之类的回来,若是银钱不够,还请校尉大哥先垫上,之后我再补给你。”

那校尉接过银锭,看了周旸一眼。周旸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看什么看,还不快去!”说着也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锭扔到那校尉怀里。

那名校尉带着两块银锭子离开了。

慕容晏见校尉和坊正一道出了门,放心回过头,见周旸正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她,问道:“周提点看我做什么?”

“没事没事,”周旸打了个哈哈,“只是觉得,慕容协查你这个协查官,做得还挺得心应手。啊对了,我们老大、呃,统领,去了那个锁匠铺子,叫你不必忧心。还说,若你不放心想去看看,等一会儿雨小些了再去。”

“说到这个,”慕容晏问道,“皇城司怎么来得这么快?”

周旸答道:“昨晚上出宫后,我们统领就已经叫皇城司接管了这里和那个锁匠铺,只是因为这雨下得太急,一时找不到大小合适的油布,才叫这边被破坏了些。”

“那那间厢房呢?里面可有人看着?”慕容晏又问道。

“咱们只把了几个出口,确定没人能摸进来,那几间没塌的屋子头顶都是瓦片,漏不进雨的,所以还没去看过。慕容协查不放心的话,可以自己去看看。”周旸说着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伞,递到慕容晏手中,“油布到底有漏缝,协查大人可不能再淋到雨了,不然咱们统领可不会放过我。”

“多谢周提点,我就不客气了。”慕容晏谢过,又换了副表情,正色对周旸道,“我知道周提点对我和颜悦色,是因我与沈大人有婚约。可说到底,我与沈大人的婚约还未履行,我不是沈大人的夫人,他亦不是我的夫君。如今我们同在官场共事,乃同僚。既是同僚,还望周提点莫要总将这些私事挂在嘴边,亦不要每次见面都将我当做是沈大人的亲眷对待,否则要旁人听了去,还觉得皇城司与我共事,是为私情,而非公事,平白辱没了沈大人和诸位校尉的名声。”

说完不等周旸做出反应,便提着伞踩着泥泞往厢房去,独留周旸一人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半晌才对着她的背影喊道:“哎——协查大人,误会,误会,我没有、嗐!”

慕容晏不理会身后嘈杂,走到那间厢房边上,将伞靠在一旁回廊前,推开了门。

正如周旸所说,没塌的屋子头顶都是瓦片,漏不进雨,整个厢房除了因下雨多了些潮气外,看起来仍如昨日,屋中焦臭和她闻到过的另一股刺鼻气味不散,从她站的位置看不到床榻和另一侧的博古架。她将披风脱下,又从怀中掏出帕子拧了拧水,随后擦了擦头脸,又拧了拧衣服上的雨水,确定不再滴水后,她小心翼翼地迈进厢房中。

床榻仍如昨日,一片焦黑。不知是因为天色未大亮,还是因为沾了雨水带来的潮气,慕容晏望去,只觉得那里好似更黑了些。

慕容晏转身又往博古架和那扇门的方向去。博古架被推得更远了些,地上只有一道印记,应是小唐校尉带人开锁时挪开的。锁已经被卸下,门却没被关死,半掩着露出一条缝。

慕容晏心头一凛。小唐校尉虽然年轻,性子跳脱,但到底在皇城司历练了有些时日,做事不会如此无章法,开了锁后徒留一道不关的门。

她抓住门缝,在砰砰跳的心音中拉开了门。

后墙与厢房一步之隔,因正在下大雨,雨水从屋檐和两厢的间隔中落下,细密如瀑。

而那水瀑之后,四个极为眼熟的血色大字,写满整墙,因雨水冲刷而字迹融流,仿佛血泪。

还我命来。

第30章 纵火灭门案(8)刻痕

唐忱确信自己关了那道门。

他找来锁匠李开锁,为了以防门后有什么机密泄露,他一直死死盯着锁匠李,确认他开了锁——只开了锁——就将他送出了门。锁匠李在自家铺子中被一击毙命,显然是个没身手的,他绝无可能在在唐忱和其他皇城司校尉的防卫下做什么手脚。

何况在锁匠李离开后,他还和另一个校尉一道打开那扇门看过。当时那扇门后面分明只有一堵白墙。

唐忱的眼睛钉在那堵如今被四个血字占据的墙面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难不成真有厉鬼索命?”小唐校尉犹疑道,“真是见了鬼了。”

周旸“啧”了一声:“什么厉鬼索命,我看厉鬼索你还差不多。”说着嘴皮子一顺,仔细打量起了唐忱,“你还别说,你看啊,那个锁匠李,是你找来的吧,人之前好好的,被你找过一趟回去就死了,还有这门,也是你开的吧,开完就成这样了。”

周旸重重拍了两下唐忱的肩膀:“你小子,今晚睡觉警醒着些,要是真有厉鬼上门,你就赶紧抓起来,咱们也好交差了。”

唐忱哭笑不得:“我又不是道士,我怎么抓啊!”

“周旸,唐忱。”沈琚打断两人玩笑话,两人顿时敛起笑容。沈琚转头看向慕容晏:“你怎么想?”

“没看出有厉鬼,不过自作聪明装神弄鬼倒是有一个。”慕容晏道,“这一下,锁匠李的死与乐和盛的起火有关,可就是板上钉钉了。如此看来,这血字倒像是有意来提醒我们的。”

小唐校尉惊诧道:“那这个人也太蠢了些吧?!”

慕容晏回话道:“蠢不蠢还看不出来,万一那人是故意扰乱我们的思绪呢?”

“既要防着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就暂且当这两处的血字没有出现过。”沈琚道,又问慕容晏,“大理寺此前进展如何?”

“验尸格目已经填好,昨日我叫王司直去问找那日来救火的百姓们问了一份供词,现下他应在大理寺内整理誊抄,晚些时候,叫他把供词和验尸格目一并送去皇城司。”答完,她又问,“说到此事,倒是忘了问,皇城司打算如何处置李家八口人和锁匠李的尸体?我在想,此案既是大理寺和皇城司一道,便不要将尸体运来运去了,平白叫百姓看见再生出流言,不如就继续停在大理寺后院的敛房里,若皇城司要请人再验尸,便直接来大理寺验看。”

沈琚闻言沉思片刻,却道了声“不”。他解释道:“你的想法确实更为稳妥,但若是真有人借此机会散播流言,反倒正中我们的下怀。”

慕容晏一时怔愣,这才蓦然想起,昨天夜里长公主同她说的是叫她和皇城司同时查两件事。

乐和盛的失火案,以及借着这场火利用书生散播流言一事。

此前她满脑子都只有李家的灭门和锁匠李的死,被沈琚这样一提起,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上更有一个重担。

长公主将这个案子交由皇城司,是因为这桩案子是牵出那些流言的根源。对于长公主而言,到底是什么人杀了李家一家八口和那名锁匠并不那么重要,她在乎的,只有站在这两起案件背后搅弄风云的那个人。

想到这一层,慕容晏便觉得心头压上了一块石头。

外间雨仍未歇,潮湿的空气混杂着屋中诸多异味,叫周遭的氛围变得格外沉重,黏腻的气味钻入她的口鼻,直叫她有些喘不过气。

慕容晏走到门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跟着她而来的沈琚道:“还是钧之想得仔细,若真有人顺势而为,倒也不失为一招请君入瓮。”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沈琚没有回应她的称赞,反倒低声道:“莫要多想,人生在世,论迹不论心。”

慕容晏一点头,神色轻松不少:“你说得没错,无论长公主怎么想,我做好我该做的,便不辜负任何人。”

倾吐完情绪,她话锋一转,又说起了案子:“仵作同我说,李继这一家八口,他的夫人、长子、儿媳和两个孙辈都是被烧死的,而李继本人、他的妾室和次子则是先被人害死,而后再焚的尸。”

提起这件事,她又忽然想起杨丙之前说,李继的儿媳曾求救过,指甲也掉了两颗,兴许能找到痕迹,便忙说了句“随我来”后匆匆提步往长子一家人居住的对面厢房奔去。

她之前还从未进过这间房,本想着今日来看,被这突入起来的一场大雨打了岔,一时没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