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特管局的秘密计划,双方都要严格保密,他自然不会对你说,而且以你的权限也无权查看。”万如意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美好的梦境,“他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得到你的肉身继续活下去,如果这个试验能成功,对闻教授来说远比见到你意义重大,可惜在最后一步失败——”
“闭嘴!”闻经纶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整个庞大的梦境开始剧烈地震颤,“‘闻乐’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万如意客观而冷静:“人都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你不是已经得到答案了吗?”
她侧身让开,让闻经纶看到了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普通人。
闻经纶眼底爆发出了浓烈的恨意,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扭曲:“你们这群早就该死的人!”
陈亦临愣了愣:“闻主任,当年的事情是意外,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没有做错什么?”闻经纶笑得惨淡,“小陈,你太天真了,梦境里的记忆是可以被修饰的,但梦里的活人不能撒谎,我要听他们亲口说。”
遮天蔽日的秽物笼罩在众人周围,更多的灵气弥漫在秽物之后,不管是万如意还是颜如真,神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说。”闻经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最先开口的是郑老太,她将郑恒死死护在身后,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抖:“那天……那天我带着小孙子去疗养院送菜,我听说大厅里给小孩儿免费领糖果,我就带着他去了,我想多要一点,结果人家不给,我就跟人家吵了起来,这才耽误了送菜的时间,那个厨子才会急得出来找我……”
郑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奶奶?”
郑老太双手合十连连祷拜:“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厨子没关火,真的不关我们祖孙俩的事情,求求您放了我孙子吧,求求您放了他!”
闻经纶转头看向宋芬。
宋芬的嘴唇微微颤抖:“我……我当时在打扫六楼的走廊,我急着回去看孩子,才会把拖把和桶藏到在消防通道后面,我怕、我怕有人发现我走了,就把楼梯的门锁住了……我真的不知道会着火,以前……以前都没有出事,偏偏就只有这一次……”
宋志学不可置信道:“消防通道的门怎么能随便关?芬儿,你、你这不是——”
“有两个!”宋芬着急地辩驳,直掉泪,“一层楼有两个门,我真的只是关住了一个,我当时没文化,又不知道这门这么重要,我……我真的不知道会着火……对不起,对不起……”
闻经纶冷峻的目光落在了陈顺和方玉琴身上。
方玉琴全身都在发抖,她紧紧抓住方琛的胳膊,哆哆嗦嗦道:“不……当时确实是着火了,但我老公已经犯罪进监狱了,我儿子又不老实,还在医院里闹过说什么要烧了医院,他身上真有打火机,我怕、我怕他也进局子,就没让他声张……”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火又不是我们放的!说不定不小心看错了呢?再说医院里有这么多人来来往往,谁都能看见,我们不说其他人也能发现,为什么要引火烧身?!和我们没关系!”
方琛脸色发白,附和道:“对,他妈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再说又没烧死人!刚才这女的不是说了吗,你那个‘闻乐’本来就是个死人,再死一次又怎么了,他本来就活不了——啊!”
“你个混蛋!”“方琛”一脚踹到了他的肚子上,强制他闭上了嘴。
方琛捂着肚子哀号起来:“又不是我放的火!”
闻经纶的目光扫过他,落在了陈顺身上,微微一笑:“陈顺,该你了。”
陈顺双腿发软,被秽物啃得没多少肉的双腿已经站不住了,他想去抓方玉琴的胳膊:“玉琴,玉琴——”
“滚开!”方玉琴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方琛身后。
陈顺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朝着陈亦临跑过去:“小临!儿子!你、你不能不管我,我是你爸,是我把你从火场里救出来的!你和这些领导们熟,你帮爸爸给他们说,求求情好不好?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陈亦临拧起了眉:“什么叫你不是故意的?把话说清楚。”
陈顺硕大的身躯爬满了秽物,他崩溃地捂住了脸:“当时你妈和我吵架,我心里烦得厉害,家里真的没有钱了,我工资也开不出来……我看见食堂里着了火,那时候医院的账单都是纸质的,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去的时候财务办公室没有人……我才点的火……我、我一直在旁边看着,烧了一半我就扑灭了,真和我没关系!”
“你烧了一半,也只救了一半。”闻经纶冷声道,“火没扑干净,食堂和住院部隔得不算近,疗养院能被烧到六楼,陈顺,你功不可没。”
陈顺却还在强词夺理:“要是食堂没爆炸着火,人都跑出去,肯定会有人发现的,这点火很快就会被扑灭!这不怪我!”
“你都纵火了还不怪你?!”陈亦临怒道,“住院部和食堂那么远,本来烧不到六楼!”
“我他妈还不是为了你!”陈顺崩溃地吼道,“要不是为了要给你治病能花那么多钱?!老子放着好日子不过去放火?家里没钱了你知不知道?你妈到处打工,我去打黑拳天天被打个半死!家里的钱全都砸在你身上了!我能怎么办?!陈亦临你说我能怎么办!!!”
陈亦临紧紧攥住拳头,眼眶发红:“那你们就别生下我!”
陈顺的面容瞬间狰狞:“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畜牲……”
他话说到一半,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忽然堵住了,他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惊恐地瞪着陈亦临背后的“人”,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陈亦临”将怀里的人翻了个面搂进怀里,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别听他放屁,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当时还只是个小孩儿。”
陈亦临道:“如果不是为了给我清除身上的秽物,‘闻乐’也许已经成功了。”
“就算成功了也只是得到了一副身体而已,还不如就这么死了给闻主任留个好印象。”“陈亦临”嗤笑,“再说梦都被美化过,你信他俩真是善心大发,还是真的对你有利可图?”
陈亦临抬起头,神色复杂:“我……”
“陈亦临”捏了捏他的后颈:“听话,别被这些人影响太多。”
闻经纶最后看向了李建民:“李经理。”
李建民颓然地笑了:“我当时确实没有交接好消防工作,我已经得到了报应了,我跳楼的时候你就不应该救我,让我死了赎罪多好。”
“死了能赎什么罪?”闻经纶笑道,“你不是已经知道活着更痛苦了么,我要你活着,我要你们都活着,以后每天都活在痛苦,谁都不要好过。”
秽物黑压压地涌入了他们的身体,万如意和颜如真几个人帮忙抵挡,却是杯水车薪。
闻经纶不紧不慢地走向人群:“万处长,你们何必来蹚这趟浑水?我们的账以后可以慢慢算的,在我构建起来的梦里你没有任何优势。”
万如意咬牙道:“擅自利用秽物和梦境对付普通人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你该用现实的方法处理他们。”
“现实的方法没用啊,而且那些惩罚也太轻了。”闻经纶无奈道,“至于违不违规,我是研究组的人,你们特管局管不着我吧?”
颜如真不悦道:“我们研究组也有自己的规矩,就算你是组长,擅自拽这么多人动用整个芜城普通人的灵气——到时候梦境失控通道崩塌,你大爷的想把我们全害死?!”
闻经纶戴上了眼镜:“这些人难道不该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