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临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将话说重了,但怒气依旧在攀升:“你少摆出这幅可怜的样子,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亏我还一直把你当成好人,你瞒了我那么多事情我都没有和你算账,现在你还想干什么?”
“陈亦临”抿紧了嘴唇,盯着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晦暗而危险:“临临,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差点死了你管这不叫伤害?”陈亦临大为震惊,“我是没上高中,不是没有脑子。”
“陈亦临”朝着他逼近一步,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这只是我第一步的计划,接下来我会继续帮你塑造实体,你会变成和我一样的活人,为什么你宁可相信周虎都不愿意相信我呢?”
“你又没和我说过!”陈亦临咬牙瞪着他,“而且你那些狗屁计划我都从来不知道,我怎么相信你?再说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就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
“陈亦临”理所当然道:“就凭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也是陈亦临,我为什么不能替你做决定?”
“决定你大爷!”陈亦临一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在他踉跄要跌倒的时候一把薅住他的领子把人掼到了树上,恶狠狠道,“老子早就想揍你了!谁跟你是同一个人!我是我你是你,少在这里给我颠倒黑白!”
“陈亦临”被他吼得闭上了眼睛。
陈亦临愤怒地瞪着他,见他紧闭着眼睛嘴角渗出血丝来,愣了一下:“陈亦临?陈亦临!”
他一松手,“陈亦临”就靠着树干滑坐到了地上,陈亦临赶紧拍了拍他的脸:“陈亦临!”
“陈亦临”费力地睁开眼睛,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直勾勾地盯着他:“陈亦临,你不想要我了……是吗?”
陈亦临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酸涩的疼直冲鼻腔,他咬紧了牙关,冷声道:“你赶紧回荒市找医生,再这样你会死的。”
“陈亦临”自嘲地笑了笑:“死就死了,你不要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陈亦临被他震在原地:“你是不是疯了?”
“陈亦临”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冲他露出了个惨淡而温柔的笑:“你害怕的话,我过来找你好不好?我不需要变成人,也不需要让其他人看见我……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永远和你在一起。”
“不好。”陈亦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
“陈亦临”愣住:“为什么?”
“你嘴里没一句实话。”陈亦临拽开他的手,直勾勾地盯着他,“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你能愿意?”
“陈亦临”说:“你是你,我是我。”
陈亦临被他用自己的话堵住,攥起袖子没好气地擦掉了他嘴角的血,有点后悔:“别人揍你你就不知道躲?”
“陈亦临”笑道:“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根本躲不开,时间长了就习惯不躲了。”
陈亦临皱起眉:“他们还敢揍你?”
“不听话就要挨揍,那家精神病院不规范,不听话就不让吃饭,不让喝水。”“陈亦临”微微皱起眉,似乎很不愿意回想起那段日子,“如果想逃跑就会被束缚带绑到床上电击,说是治疗其实就是变相的惩罚,再严重就会被关禁闭,揍你也没人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你爸妈?”陈亦临愤怒又心疼地看着他。
“陈亦临”嗤笑道:“就是他们把我送进去的。”
陈亦临怔怔地看着他,“陈亦临”继续说:“对他们来说,一个听话乖巧的儿子才是有价值的,即便我差点死在里面,如果让他们知道我又不正常了,照样会找个新的精神病院把我送进去。”
陈亦临咬了咬牙:“是因为你研究的那些符咒和阵法?”
“嗯。”“陈亦临”有些难过地看着他,“他们都是普通人,不理解这些东西所以会害怕,但是临临,你明明能看见,为什么还要怕我呢?”
“我不是怕你,我是……”陈亦临说到一半闭上了嘴,“陈亦临”显然对“死亡”很敏感,刚才就已经被刺激得不轻了,“我是担心你。”
“陈亦临”挑了挑眉,有点诧异:“担心?”
“你研究的这些东西感觉很不危险。”陈亦临抬手摸了摸他的眼角,“我希望你好好的。”
“哪怕是再也见不到我?”“陈亦临”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哀求又满是期待地望着他。
陈亦临想把手抽回来赶紧跑,又想揍他一顿解恨,犹疑半晌,他跪在地上将人抱住,无可奈何道:“‘陈亦临’,你别这样。”
“陈亦临”贪婪地汲取着他的体温,苍白的手紧紧扣在他的后背上,声音虚弱道:“我哪样?如果再也见不到你,不如让我去死。”
他的力气出奇地大,陈亦临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却依旧没有将人推开。
“你明知道不带周虎给你的八卦坠我会找来,你还是要自己一个人跑出来。”“陈亦临”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耳朵,“临临,你明明也舍不得我。”
陈亦临掰住他的肩膀和他对视:“但我不想死。”
“陈亦临”盯着他:“你在芜城活得并不开心。”
“我认识了李叔宋叔他们,还有乐哥和恬恬姐……宿舍楼下还有好几只肥猫要喂,我还要考大学,要挣钱过好日子。”陈亦临认真地说,“我活得很开心。”
“陈亦临”的脸色越来沉,看向他的目光阴鸷而扭曲,他甚至有些嫉妒和不可置信:“你很开心?”
凭什么要很开心?他们明明都是一个人,日复一日的挣扎在痛苦和死亡的边缘,凭什么陈亦临要这么开心?那他苦心孤诣接近陈亦临算什么?
“而这些都是在认识你之后发生的,陈亦临,是你让我有勇气变得越来越好,不能又把这一切给我毁掉。”陈亦临捧住他的脸,凑上去轻轻亲了亲他的嘴唇。
又一触及分。
“陈亦临”满是戾气的眼睛缓缓睁大,两个人的呼吸密不可分地缠绕在一起,他声音沙哑:“你在干什么?”
陈亦临的大脑一片浆糊,他清了清嗓子:“在求求你。”
“陈亦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余光瞥见了他红透的耳朵尖:“求我什么?”
“求你放过我。”陈亦临不耐烦地拧起眉毛,“你有病,根本听不懂人话。”
“陈亦临”轻笑了一声,扣住他的后脖颈重新吻了上去,另一只手压在他的后腰逼人靠了过来,强硬地撬开了他的齿关,继而加深了这个吻。
粗糙的树皮和风衣外套摩擦出细微而急促的噪音,清晨的薄雾和呼吸间的白气密不可分地缠绕碰撞,雾气打湿了额前的碎发,熹微的晨光从松林的缝隙间洒下,落在了陈亦临的鼻梁上,甚至能看清楚上面那点薄而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