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平行第3节(2 / 2)

与你平行 归鸿落雪 4114 字 14小时前

陈亦临坐在病床上,垂头丧气:“我又看见那个鬼了。”

胖医生说:“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幻觉?”

“他会说话,会呼吸,还跟我打招呼。”陈亦临惊恐地抬起胳膊比划,“他还让我去缴费窗口和护士站问交多少钱!”

胖医生摸了摸下巴:“那你能碰到他吗?”

陈亦临摇了摇头,脸色煞白:“所以他肯定是只鬼。”

旁边病床上的中年人搓了搓胳膊:“说得怎么这么瘆人。”

“什么鬼啊神啊,这叫幻听幻视嘛。”胖医生叹了口气,“要不你先吃点镇静类的药物,放轻松,别紧绷着。”

中年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嗐,就算是鬼也没啥好怕的,他又打不到你,叔给你出个主意,下次你再见到他就骂他,骂得越脏越好,鬼都怕这个。”

陈亦临欲哭无泪,但好在有胖医生和中年人的安慰,他觉得这件事情也不是不能解决,然而等到了护士站去缴费时,他才真感觉天塌了。

“你说多少钱?”他捏着手里那张银行卡。

“住院押金两千,还没做的检查费待缴一千六,其他费用一千三百九十六,一共四千九百九十六。”护士说。

陈亦临默默地将银行卡放回了兜里,硬着头皮道:“那我不检查了,能直接给我办出院吗?”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刚来吧?而且你脑震荡加骨折,最好住院观察一下。”

陈亦临木着脸道:“再观察我就死翘翘了。”

他果断放弃了检查,第二天逮着胖医生软磨硬泡了半天终于办了出院,交完各种费用,卡里还剩下八千六百零四块,看得他心里直滴血。

他原本打算坐公交车回家,结果掏遍了兜也没找到零钱,咬了咬牙直接走路回去,脚底板被不太合脚的鞋子磨得生疼。

他不敢把这张银行卡带回家,陈顺疯起来能把家都拆了,之前那五千块钱他藏到地板底下都能被翻出来,要是这张卡被陈顺找到,又免不了一顿毒打。

老小区没有物业,在西北角有个废弃的电表屋子,他趁着四下无人溜了进去,将那张银行卡用塑料袋包起来,塞进了墙壁的砖缝了,想了想,他又拽过旁边废弃的铁箱子将那堵墙挡住了一半,才勉强放下心来。

他搓了搓手上的灰上了楼,转动钥匙的时候提心吊胆,生怕陈顺在家,直到推开门屋子里静悄悄一片,他才松了口气。

原本被林晓丽收拾干净的房子又变成了垃圾场,昨天被掀翻的餐桌依旧倒在地上,裂开的地板上洒满了菜汤,开灯后照得满地油光,门口的鞋架倒在门口,鞋子散落得到处都是,沙发上扔着陈顺脏兮兮的外套,茶几上扔满了烟头……

陈亦临想拔腿就跑。

他以前待在这里是要等妈妈回家,但现在妈妈说永远不会再回来了,那他也要永远不回来了。

但是要攒钱,他听别人说租房子要好多钱,还要找个远一点的地方,不能被陈顺找到……

他归拢好鞋架,扶起倒在地上的餐桌和椅子,擦干净茶几上的烟灰,将地上的菜叶子和烟头扫进垃圾桶,又艰难地开始拖地——一只手动起来很不舒服,等他收拾完屋子,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他单手叉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炒菜的香气从窗户外面飘进来,闻起来像是炖排骨。

饿意瞬间汹涌而来。

他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停在了冰箱前,里面是林晓丽买来的蔬菜和水果,他拿了把油菜,想了想,又拿了根葱。

他试图回忆起林晓丽做饭的步骤,但脑子里全都是厨房里的争吵声,陈顺在怒骂,林晓丽在尖叫哭泣,碎裂的盘子和掀翻的锅子,数不清的争吵和谩骂湮没了厨房,蔓延到他躲着的衣柜里,将他缠绕得喘不上气,脑子里只剩下恐惧和饿意。

他沮丧地垂下头,盯着绿油油的菜叶子看了几秒,然后啃了一口。

很难形容是什么味道,像在吃草,但应该能抗饿,嚼得久了还能唱出点甜味来。

陈亦临拿着油菜坐在餐桌前,啃了一半才想起来没洗,不过一点农药残余是吃不死人的,他这样判断着,眼前的景象又开始模糊。

他近乎麻木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变换,好几千的检查费足够磨炼出他坚强的意志,不管是精神病还是见鬼都无所谓了,休想让他从兜里掏出这么多钱。

他冷酷地嚼着嘴里的菜梆子。

哼,就当看电影了,还不用花钱。

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里,“林晓丽”和“陈顺”穿着围裙,正一边聊天一边做饭。

“这条鱼可新鲜呢,钓它上来费了我老鼻子劲了,今天务必让我亲自送它上路。”陈顺动作麻利地刮着鱼鳞。

“你还好意思说,钓了三天钓上一条这么丁点儿大的鱼。”林晓丽正在煲汤,她穿着漂亮的围裙,上面印着只戴着蝴蝶结的漂亮小狗。

陈亦临觉得很好看,很符合他妈妈的气质。

“那怎么了,我大儿子要吃鱼,我就是去河里扎猛子也得给他捞上一条来。”陈顺的围裙上也是只狗。

陈亦临撇撇嘴,虽然这个“陈顺”像个人,但顶着那张脸说出这种话来怎么听怎么恶心。

呸,虚伪。

“好好好,老公真棒。”林晓丽踮起脚来亲了他一口。

陈亦临:……

他感觉眼睛受到了攻击,恶狠狠啃了口菜叶子泄愤,被苦得拧起了眉。

“让我想一想啊,一道排骨炖山药,一道红烧鱼,一道白灼虾,再炒个青菜吧。”林晓丽像只花蝴蝶在宽敞的厨房里飞来飞去,“就做临临爱吃的清炒小油菜。”

陈亦临有点牙酸,他记得只有小时候林晓丽才喊他临临,听起来怪怪的。

“少放点油,菜先焯下水——”陈顺处理好鱼,不怎么放心地凑上去,“算了,还是我来吧。”

“你这就有点瞧不起人了啊老陈同志。”林晓丽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将菜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