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女医生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摔……摔的。”陆慧颖下意识说。
女医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示意李诗坐到帘子后面的检查床上。“家属外面等。”
陆慧颖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了。
帘子拉上。女医生戴好手套。“把衣服脱了。”
李诗手指颤抖着,开始解那几颗还没掉的衬衫扣子,脱掉衬衫,露出里面同样脏污的胸衣,然后是裤子。
女医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仔细检查她身上的伤痕,掐痕,抓痕,淤青,特别是大腿内侧和胸口。
“躺下,腿分开。”女医生拿出窥阴器。
“配合检查,才能固定证据。”女医生声音依旧平淡,“不想让那些人逍遥法外,就配合。”
女医生取了些样本,放入密封袋,贴上标签。“初步看,外阴及阴道黏膜有撕裂伤和擦伤,具体程度等化验结果。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面部损伤。”她摘掉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去缴费,然后带她去打针。”
“打针?”陆慧颖凑过来。
“HPV阻断剂,还有破伤风,必要时用抗病毒和抗生素预防感染。”女医生开了单子,“尽快,72小时内有效。另外,建议报警后申请法医鉴定。”
打针在另一间处置室。护士是个年轻姑娘,。
“裤子褪下来一点,侧躺。”护士说。
李诗趴到窄床上,侧过身。冰凉的酒精棉球擦过臀部皮肤,激起一阵战栗。然后,针头刺入。
李诗咬着牙,没吭声。陆慧颖在旁边看着,眼泪又掉下来,用手死死捂住嘴。
打破伤风针时也一样。尖锐的刺痛。
打完针,护士给了他们一些外用药和口服药,叮嘱了注意事项。走出医院时,已经是后半夜。冷风一吹,李诗打了个哆嗦。
回到家,没有人说话。陆慧颖打了盆热水,想给李诗擦洗一下身体。
李诗躲开了。“我自己来。”
陆慧颖和李勇强坐在客厅里,相顾无言。李勇强后背疼得厉害,但心里的火烧得更旺。陆慧颖按着额角,那里一跳一跳地疼。
“不能就这么算了。”李勇强哑着嗓子说,眼睛盯着地面。
李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不出门。窗帘拉得死死的,不透一丝光。陆慧颖每天把饭放在她门口,有时端进去时是满的,端出来时还是满的,有时会少一点。
李勇强的背伤需要休养,没法去厂里上工,只能请了假在家躺着。陆慧颖超市的工作也不敢丢,白天去上班,下班回来照顾父女俩。
警察那边再没消息。陆慧颖打过两次电话去问,接电话的人总是说“正在调查,有进展会通知”,语气客气而疏离。
李勇强有时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处而疼得龇牙咧嘴,然后对着空气骂几句脏话,又颓然躺下。陆慧颖则变得更沉默。
打破伤风针后的第七天,需要去社区医院复查。陆慧颖请了半天假,陪着李诗去。
社区医院人不多。医生看了看李诗的伤口恢复情况,又问了问有没有发烧或其他不适。
“还行,按时涂药。”医生在病历上写着,“HPV阻断剂按时打第二针、第三针,时间病历上写了,别错过。其他药继续吃。”
走出社区医院,阳光刺眼。李诗下意识地眯起眼,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
“饿不饿?妈给你买点吃的?”陆慧颖小心翼翼地问。
李诗摇头。
两人默默往家走。路过街口的银行时,陆慧颖习惯性地走进去,想查一下卡里还剩多少钱——李勇强没法上工,她的工资要撑三个人,还有李诗的药费,很紧。
她把卡插入ATM机,输入密码,点查询余额。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陆慧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她退出去,重新查了一遍。
还是那串数字。
她数了数位数。个,十,百,千,万,十万……一百万?!
卡里原本应该只有几千块,是她这个月刚取的工资,还没怎么用。现在,余额显示是:1,003,276.54元。
陆慧颖手一抖,卡差点掉出来。她猛地抽出卡,翻来覆去地看,是她的工资卡没错,卡号尾数她记得。
“怎么了?”李诗站在旁边,察觉到母亲的异常。
陆慧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拉着李诗,快步走出银行,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才压着声音,颤抖地说:“卡里……卡里多了一百万。”
李诗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真的!我刚查的!多了整整一百万!”陆慧颖把卡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着一块烙铁,“谁……谁打的钱?打错了?”
就在这时,陆慧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的短信通知。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月x日收到人民币1,000,000.00元转账,备注:大学学费。」
没有署名。
陆慧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李诗。
李诗也看到了那条短信。
陆慧颖也猜到了。她的手抖得更厉害,声音发紧:“是……是柯希那孩子?”
“她……她怎么知道……”陆慧颖喃喃道,忽然抓住李诗的手,“诗诗,这钱我们不能要!太多了!这……这怎么还得起?你给柯希打电话,问问她,是不是打错了?咱们退回去!”
李诗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她的手很凉。
“退回去?”她轻声重复,像是自言自语,“怎么退?退回去,然后呢?”
“先回家。”李诗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