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玛格丽特第24节(1 / 2)

再见玛格丽特 叶小辛 4917 字 11小时前

“关韦。”声音很平静。

“嗯?”

“我不是谁的东西,也不是你用来激怒文狄的工具。”

关韦的手臂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开。“我对你做的一切,你觉得只是一场针对文狄的报复?”

“……我不知道。但你为何非要挑今晚加班,做那些并不紧急的工作?为何到家后,这样刻意地替我解安全带,又在文狄面前故作亲昵?”

关韦沉默几秒,缓缓松开了手臂。他后退一步,双手垂了下来。这个夜晚,从周淇跑去给他买蛋糕开始,他心头上插着的那面兴高采烈的小旗,也垂了下来。

周淇面对着门锁,手指几番抖动,终于准确地将钥匙插了进去。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推开门,回头看了关韦一眼:“晚安。”

“周淇。”关韦叫住她。

“嗯?”

“今天谢谢你陪我过生日。”他从脚边捡起蛋糕盒, “这是两年来,我收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你早点吃……”

“我说的不是蛋糕,是今晚只有我和你二人的几小时。晚安。”他转身,用钥匙开门,进了屋,关上门。

周淇在门边默默站了半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进了屋,李静岳居然还没睡,正趴在窗边往下面探头。周淇轻敲她脑袋,“在看什么呢?”李静岳吓一跳。她不打算告诉表姐,上次那个文狄哥哥还在楼下,靠着车,抽一支香烟,眼睛往上看。

小孩张嘴就来:“看看昌叔昌婶关店没有。”

“这个时间,早就关店啦。”周淇进洗手间,挤点洗手液,开水龙头,哗哗冲洗双手。李静岳在外面哇啦啦不知道说什么。周淇关上水龙头,继续自说自话,“三圆村的人也快搬得七七八八了。我们迟早也要另外找地方住。”

“那关韦哥哥呢?”

听到小孩提关韦的名字,她刻意地面无表情,“我怎么知道?我们只是普通邻居。”她用擦手巾,认真擦拭手心和手背,“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就像这三圆村里的人,曾经同甘共苦,但现在也都各奔东西,再无联系。更何况我们只是普通邻居。”

这天晚上,睡不好的除了关韦和周淇,还有小小的李静岳。

—— —— ——

周淇的话,也对,也不对。三圆村的人虽来自五湖四海,后面又各自汇入不同江河,流奔四处。但原来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竟然又再次出现。

这日,门铃响的时候,周淇正应付对着作业讨价还价的李静岳。听到门铃响,她趿着拖鞋去应门,“来啦来啦。”李静岳好奇,从房门后探头往外张望。

门开了,站着李老头。

房间里的李静岳愣住,因从没见过这号人。房间外的周淇也愣住,因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

当年三圆村的李老头,三十岁的人,五十岁的脸,六十岁的背,灰扑扑的,像被生活搓揉过头的旧报纸,被人喊“李老头”。可眼前这人,头发梳得齐整,衬衫领子雪白,眉目舒展,竟像三十出头。

“李老头?”

他笑,眼角褶子堆起,却不见苦相。“淇姐,好久不见。”

她侧身让他进门,李老头站在客厅中间,四下打量,目光掠过这屋子。“你一个人住?”周淇一回头,见李静岳早已紧紧将门闭上。小孩看起来活泼,但骨子里怕生得很。

周淇不接话,倒一杯水,递给他。“小心烫。”又抬起头,单刀直入,“文狄找过你?”

李老头笑:“你可真懂他。”

“否则,你怎么会突然找上门。”周淇拉开窗帘,窗外的灯光透进出租屋,“离开三圆村后,你跟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李老头从口袋里摸出烟,又想起什么,收回去。周淇拉过椅子。他坐下来,用手搓了搓脸,手垂下,露出憨笑,“中国人,你明白,没混出头来,就不好意思再露面。”

周淇想,城中村的人,有多少能混出头来?白天看士多,晚上送外卖。偶尔也听说谁发了财,但这样的故事,一栋楼里未必有一个。这样的话,在她舌头上转了一圈,又吞下肚子里。

她说:“看来你现在混得不错。”

“混个温饱。我在广州多年,攒了点钱,回老家做生意。结果……嘿,看过猪跑也没用,不会做生意就是不会做,一会儿就把钱都亏没了。”李老头说起过往,摇头直笑。

周淇不出声,安静地等待着这个故事的转折。而且她相信,这个转折里,肯定有文狄的身影。

李老头说,一年多前,文狄派人到他老家找他,打听是否有周淇消息。

“我跟他通了一趟电话。我告诉他,我没有你的消息。他问起我的近况。我握着电话,外面下大暴雨,我被厂长赶出来,浑身湿透。被老熟人一问,我就忍不住哭出来。”

后面的事情,便是周淇熟悉的文狄了。文狄让李老头回广东一趟,他给了一个东莞的地址,叫对方去仓库拉走一批出口尾单电煮锅。这是香港订单的瑕疵品,外观有问题,功能不完善但完好。仓库按废塑料价处理。

“挂‘工厂直营’的牌子,去县城集市摆摊。”文狄在电话里说,“买二送一。”

李老头连往返东莞的路费和买瑕疵品的钱都没有,文狄借给他。李老头在市集上蹲了三天,赚到了人生中第一桶金。“后面的一切,突然顺利起来。我现在在老家盖了房子,娶了老婆。”

周淇想,这确实是文狄会做的事。

“我知道文狄现在在你们眼里,可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我来说,那家伙跟当年没什么不一样。身份是变啦,但他本性不坏,否则怎么会帮我呢?”

出租房的隔音是真差,板材不好,李静岳在房间里,将二人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多少钱,第一桶金,她听不懂,只反反复复听到一个名字,文狄。她记得那个大哥哥,也听过表姐跟关韦哥哥提过他。每次一提,两人看上去都尴尬且沉默。

她又将耳朵贴到门上,再细听,那个陌生叔叔说:“……做事情就是要跟对老板……与其跟其他人,为什么不跟一个会照顾自己的嘛。其他人都是外人……三圆村的人才是自己人……不是自己人,就会有异心,利益分歧时就会……”

她想往下听,却听表姐岔开了话题,问起那个陌生叔叔近况。两人再没提起关韦哥哥跟那个叫文狄的人。说了一会儿话,那个陌生叔叔要走了,表姐送他出门,李静岳坐在床上东想西想。

门忽然开了,周淇走进来:“你怎么还不睡觉?”她当了一年新手妈妈,现在知道怎么对付小孩了。拉她去洗脸刷牙,将小人儿塞被子里,上好闹钟,一气呵成。李静岳原本睡不着,翻来覆去,周淇坐床边,用手机给她放催眠音乐。她跑跑跳跳一整天,人已疲累,很快入睡。

周淇把李静岳安顿好,从她枕边抽出自己手机,轻手轻脚往外走,掩上门。手机划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上,漫长的三秒钟后,文狄接起电话,像过去无数遍叫唤她名字一样,喊“周淇”。

她问:“你在哪里?方便吗?我想现在过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