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玛格丽特第18节(1 / 2)

再见玛格丽特 叶小辛 4932 字 11小时前

他终于开口,声音含糊:“有冰块。水自己烧。”

周淇往水壶里加点水,又从冰箱里取出冰格,拿一块放嘴里含着。水壶咕噜咕噜响,周淇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口腔冰冷,但身体仍极闷热。她含着冰块,跟文狄含糊不清说着:“客厅货物把窗都堵住了,没有风。睡房里凉快些,你进来睡地上。”

文狄背对她,一动不动。

她以为他听不清,便走到他身旁,一只手取出嘴里冰块,另一只手轻轻推他手臂,“房间东西少,凉快些——”

他突然转身,伸出手臂捞过来,将一个意外的她捕获。她的手一抖,冰块掉到他身上。她下意识去够那冰块,冰块滑溜溜,顺着他山川丘壑般起伏的肉体,滚落到一旁地上。

她也像一块滑溜溜的冰块,被他一扯,滚落到手臂间。

室内只有风扇叶转动的声音,水壶烧水的声音,除此外,便是她乱纷纷的念头,一个接一个。这更显得两人之间过分沉寂,而在她跟他都绷紧的身体缝隙间,二人清楚地意识到有什么即将发生。她为此而紧张,绷紧了脚指头。

他贴上来,声音低沉,快要被风扇的嘎吱声响所盖过:“很紧张?”

“嗯。”

“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她打了个寒颤,紧紧闭上眼。

“你闭眼做什么?以为我要吻你?”

周淇又猛地睁开眼睛,带点被戏耍的愤怒,睁眼看向他。

这时水壶尖锐地鸣叫起来。文狄一把推开她,站起身,背朝她,面无表情地拨掉电线。暗夜中,周淇坐起来,听着他往杯子里哐哐倒入冰块,加开水。

“起来喝水吧。”他的声音里不带情绪,“喝了水,就不会胡思乱想了。”是告诫她,也是警告自己。

从小时候起,周淇就被文狄规训成一个甜妹儿,他说,这社会没人喜欢你的棱角,仔细藏好它们。于是她用剪刀将这些棱角逐个剪下来,但它们并未消失,一直还在她体内。她反问:“胡思乱想?我胡思乱想什么?你知道三圆村的人怎么说我们的吗?”

他们说,文狄给自己养了个老婆。

那里的人三教九流,有民工有发廊妹有不得志的音乐人有刚工作的白领,这些人里,看过《源氏物语》和《长腿叔叔》的不会太多。但周淇偶尔听到闲言闲语,意外又难堪,联想起这两本书,跑去图书馆借阅。她不认为她被文狄“养成”了。但她也知道,如果没有文狄,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懂笑脸迎人,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对商业和赚钱感兴趣。这不是另一个文狄吗?

文狄将水杯递给她:“我为什么要在意其他怎么说?如果不能给我带来名,带来利,他们说什么,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怕人言可畏?”

他闷声轻笑:“备受关注有什么可畏的。被遗忘被忽视,才真正可怕。”

说到名与利,文狄双眼含着些光,像豹狼在暗夜中亮出来的那排牙齿,想将大时代切下来的蛋糕分食殆尽。室内的氤氲,瞬间被烈风吹散。

周淇想,她喜欢的文狄,一直是这样的人啊。

她接过水杯,放到一边,突然一低头,张嘴咬住他手指。

他吃了痛,但脸上不动声色:“松开。”

她不愿意松,更紧地咬住他手指,他用另一只手捏她下巴,她吃了痛,松开,他抽出手指。她又一把握住他手指,踮起脚尖,嘴唇轻触他脸颊。他往后退,身子往墙上撞,周淇看他躲避,鼓起勇气,飞快亲了亲他鬓角。

文狄神态逐渐肃冷:“很好玩?”

周淇像小动物观察主人一样,看着他。

他反手勾住她脖颈,低头吻下去。少年人身体肌肉绷紧,将她翻转过来,禁锢在臂弯内,直直压在出租屋墙壁上。周淇喘不过气,生了怯,身体颤起来。文狄顺势松了手,隔着点距离,冷静地看她。

“还玩吗?”

“我没有玩。我喜欢你!”

“喜欢我?那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啊!”文狄再次往她身上压去。她的两条腿在裤管里微微发抖。他低头,粗暴地吮她舌头,另一只手探进她衣服后背,抠她胸罩带子,周淇一激灵,伸手推开他。

文狄顺势松了手,隔着点距离,冷静地看她。 “不是喜欢我吗?怎么不愿意跟我睡啊?怎么,刚好不方便?那就再等几天,随便开个房,九十九块三小时,一百五包夜。”

周淇脸色灰白。

文狄神态依然肃冷,但语气渐缓,决定将一切都掰开说:“周淇,我跟你,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我没有其他亲人,你比谁都重要。正因此,我才不愿意睡你。我不想轻易地跟你发展成那种普通的男女关系,最后厌倦彼此,甚至怨恨对方,你明白吗?”

这天以后,周淇跟文狄两人在肉体距离上便疏远了,过去每周都见面的两人,现在一个月才见上一两次。他们无话不谈,他说生父联系上他了,让他去香港,但他决定靠自己双手,而她说起校园里的趣事,听过的讲座,只是谁都再没提起那个夜晚,仿佛那一夜不曾存在过。

她也不是没有心动的异性,但一接触,便觉得哪里都不如文狄。谁都有可能骗她,就跟骗小姨感情金钱的那些男人一样,或是无论多相亲相爱,依然落得父母亲那样的下场。她似乎没法再开展一段普通的恋情。无论有什么男同学追求,无论她约会进展得是否愉快,她最后还是会拒绝对方,并且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文狄。

她就像一条小小忠犬,无论去到多远,跟谁在一起,最后还是会回到他文狄身边。

周淇去旁听心理学课程。对文狄的执迷,逐渐成为她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为自己如此依附依赖于一个男人而感到羞愧。然而她从书上看到,大多数少女在未被任何男人的手触到以前,就狂热地盼望抚摸。她怀疑文狄在自己都没察觉的前提下,成为了她对男性欲望的启蒙。她暗暗地,整夜整夜地失眠。

她的同学们,也暗暗地流传她的事,说她“不干净”,说她中学时就跟男人同居。不少人见过这个男人,她开学时便是由这男人送来。那晚她夜不归宿,似乎更加证实了这个传言。

周淇从不理会传言,她比谁都更能吃苦,什么课都去旁听,什么人都去结识。像文狄说的,“要广结善缘。”借北京奥运东风,国家迎来了经济飞速增长期。后面又会迎来上海世博和广州亚运。这几年间,广州城区里四处挖路施工,郊区也大修地铁,地铁沿线商铺被抢购一空。周淇戴着口罩,在尘土间骑着单车穿行而过。她现在也到纺织城那里进货,通过校内bbs卖给校友,做最简单的电商。

她什么都懂,但对于爱情,她的所有认知都局限在书本里。然而每本书里的爱情,都不一样。

即使文狄无心插柳般,将她培育成了理想情人的模样,他们俩的关系,也绝非光源氏跟紫姬,长腿叔叔跟朱蒂。后来她猜,自己也许是遇上杨过后的郭襄,再也不会喜欢上其他男人。

然而小姨的死,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周淇捡起碎片,往里一瞧,看到自己歪歪扭扭的脸。

她爱小姨,她甚至觉得跟李静岳相比,自己更像小姨的女儿:心气高,野心大,总觉得自己要干一番大事,却又被男人频频打乱阵脚,毁掉前程。

捧着小姨骨灰盒回穗路上,周淇想起小姨短暂的一生,想起自己跟文狄过往种种,只觉没在彼此奋斗期成为一对恋人,算是逃过大劫。但世上并非所有女子都如她这样幸运,躲过情爱陷阱。比如她在城中村里所见,日租房中独自生下小孩的那些年轻女孩子。又比如她的小姨,她可爱的、可怜的、可敬的、可叹的小姨。

第26章 【-16】她听懂了

香港地,缺地缺新鲜事,唯独不缺各类商业酒会。这日某房地产界酒会上,宋立尧正跟合作伙伴谈论内地市场前景。也无非那些话题,什么港府实施严厉的楼市调控措施,本地业务销售缩水,内地市场吸引力更大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