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蛇寨聚义厅内,老寨主石敬远端坐虎皮交椅,一双鹰隼般的厉眼直gg盯着地上的麻袋。那袋中之物扭动不休,发出沈闷的撞击声。石敬远心下惊疑,暗自忖度:「这杨衮刚刚大胜,按理说该乘胜追击,为何反倒送礼求和?这麻袋里鼓鼓囊囊,若是活猪活羊,未免太过轻贱;若是金银奇珍,又何必如此遮掩?莫非是塞了什麽希世活宝,想以此买通老夫?」
石敬远右手一挥,吩咐道:「解开!我倒要瞧瞧,杨衮这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两名喽兵上前,利索地挑断了袋口的麻绳。口袋向外一翻,众人只觉眼前红绿交错,一个肥硕的身影从袋中滚了出来,跌在厅堂中央。众人定睛看时,不由得齐齐倒x1一口凉气。
只见那人浑身裹着大红缎子袄,下衬葱绿花边K,脸上官粉抹得b墙皮还厚,胭脂在大饼脸上抹成两团红晕。发髻散乱,珠翠歪斜,一双原本威风凛凛的环眼此时写满了愤恨与羞愤。这「半老徐娘」被四马倒攒蹄捆着,嘴里塞着一大块白布,只急得喉间呜呜作响,身子在地上拼命蠕动。
石敬远气得脸sE发青,猛地一拍扶手,石敬远怒喝道:「杨衮哪杨衮,你这也太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阵前交锋,你送个nV人来恶心老夫,是何道理?还不快把那物事从他嘴里掏出来!」
一名喽兵诚惶诚恐地上前,费力地拽出了塞得Si紧的布卷。那「nV人」一得了自由,未及开口便先淌下两行热泪,声音凄楚且沙哑,佘表哭道:「老寨主……杨衮那小子心肠歹毒,可把末将捉弄苦了!」
此言一出,厅内Si寂一片。众人愕然发现,这穿红挂绿、涂脂抹粉的怪物,竟是寨中数一数二的猛将佘表。
石敬远嘴角微微cH0U动,也不知是想笑还是惊惧,石敬远摆了摆手,苦笑道:「佘寨主,委屈你了。来人,快快解开绑绳。」
绳索脱落,佘表摇摇晃晃地站起。他低头看了看这一身YAn丽的衣裙,又m0了m0头上的钗环,在那官粉脂粉的覆盖下,原本刚毅的老脸显得滑稽而可怖。他站在厅中,只觉四面八方的目光如针紮一般,直教他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石敬远筋了筋鼻子,只觉这厅里的气氛尴尬万分,石敬远皱眉道:「你这副模样,在这儿充什麽活宝?还不赶紧下去卸了这身行头,换了衣裳再来议事!」
佘表这才如梦方醒,老脸红得透过了厚粉,低着头跌跌撞撞地向後堂奔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时,那名收书的喽兵才敢凑上前来,双手呈上一封被汗水浸Sh的信笺,喽兵禀告道:「寨主爷,送礼的人还带了一封信,指名要您亲启。」
石敬远一把夺过信笺,三两下扯开封皮。只见那纸上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GU不容置疑的霸气:「久闻寨主名,盘蛇一英雄。今日才领教,英雄是狗熊。明打飞熊镇,暗拿呼延凤,弄巧反成拙,损将又折兵。佘表扮徐娘,奉还石老翁,令侄做押证,为换呼延凤。明日来换将,不来非英雄。寨主若失信,踏平盘蛇营!」山前各寨首领杨衮,书於飞熊镇。
石敬远看罢,气得浑身乱颤,那信纸在指间窸窣作响,石敬远咬牙切齿地骂道:「杨衮!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如此欺凌於我!」
片刻後,佘表重整衣冠,洗净了满脸脂粉,铁青着脸回到厅中。石敬远强压怒火,将信掷在案上,石敬远问道:「佘寨主,依你之见,杨衮这信里信外,玩的是什麽把戏?」
佘表沈默半晌,眼中露出深深的忌惮,佘表答道:「老寨主,杨衮将我装扮成这般模样,其志不在取笑,而在诛心。他将我当成礼物奉还,意在羞辱整个盘蛇寨。至於拿德明公子当押证,明面上是走马换将,但在末将看来,此乃诱敌之策。」
石敬远眉头深锁,石敬远追问:「诱敌之策?你说仔细些。」
佘表神sE肃穆,在厅中踱步道:「我在飞熊镇时,亲眼所见杨衮已将马建忠、四棍将等山前各寨的首领尽数收归麾下。如今他营中庄兵已聚起五千余人,士气如虹,显然是觊觎咱们山後二十四寨。他此时下书,不过是趁着咱们损兵折将,想借换将之名引蛇出洞,在阵前重创咱们的主力。老寨主,那杨衮枪法通神也就罢了,关键是此人心机深沈。当年他在汴梁城中不把朱温放在眼里,在沙场上又何曾惧过李存孝、王彦章?这样的人物,绝不会只图一个呼延凤。」
石敬远听罢,原本Y沈的脸sE变得愈发暴戾。他一生横行河东,最听不得旁人长他人的志气。
石敬远猛然起身,厉声斥道:「佘表!亏你还自诩英雄,怎地吃了一场败仗,胆子便缩得跟针眼一般?他杨衮纠集了五千草头兵又如何?老夫二十四寨有五万JiNg锐,难道是摆设不成?他便是长了三头六臂,能架得住老夫这一对火龙bAng?盘蛇寨四面悬崖,火塘寨一夫当关,那是天险!老夫名满河东,若是因为这一张废纸便缩头不出,江湖同道岂不笑我石敬远是个没卵的懦夫?」
佘表苦笑着摇头,言辞依旧恳切,佘表回道:「老寨主,古语云自满者败,自夸者愚。杨衮绝非等闲之辈,若不审时度势、三思而行,恐有覆灭之灾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啪!」的一声。
石敬远掌力吞吐,竟将桌角拍碎了一块,石敬远狂怒道:「够了!你被那杨衮吓破了胆,见了井绳也当是长蛇!老夫意已决,明日兵进飞熊镇。谁若再敢言退,定斩不饶!」
佘表心头一震,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躬身退到一旁。厅内其他寨主见石敬远正在火头上,更是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厅内寂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石敬远沈重的呼x1声。
「来人!传李信入厅!」
石敬远这一嗓子如惊雷般炸响,打破了Si寂的空气。
「是!」石敬远的贴身喽兵不敢怠慢,答应一声,低头急步退出了厅堂。
厅内众位寨主听闻石敬远传唤李信,心中皆是一动。这李信年方弱冠,却是河东一带後起之秀成名的人物。他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因其家传的一杆方天画戟使得出神入化,且生得丰神俊朗,江湖人送绰号「小温侯」。
更教人忌惮的,是李信腰间皮囊里藏着的三枚金镖,传闻这镖乃是祖上传下的绝艺,出手见血,百发百中。虽然李信是石敬远的nV婿,但他X情耿直,对石敬远近年来暗中投靠辽邦、卖国求荣的行径颇有微词,平日里仗着艺高人胆大,对他那位老丈人也并无多少敬畏。石敬远唤他前来,众人心照不宣:这必是石敬远要倾巢出动对付杨衮,将自家大後方托付给了这位心腹悍将。
不多时,李信昂首阔步迈入厅内。他身披锁子甲,手按戟杆,英气b人,即便在老寨主面前也只是略微躬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石敬远此时面sE凝重,将昨日佘表战败、杨衮羞辱送礼以及约期「走马换将」的信笺一并说了。石敬远盯着李信,沈声道:「李信,杨衮此子嚣张跋扈,意在取我盘蛇寨。我若不出兵杀他的威风,天下英雄如何看我?但我领兵出征後,山寨重任便交托於你。你定要替我看牢呼延凤,更要Si守火塘寨这一处咽喉天险。只要火塘寨不失,盘蛇寨便万无一失。」
说罢,石敬远从怀中取出一枚灿金sE的令牌,重重拍在案上,石敬远环视众人,厉声道:「老夫离寨之後,见金皮大令如见我亲临!若有谁不服调遣,你可先斩後奏。众寨主,你们听清了吗?」
众位寨主虽有心中腹诽者,但在石敬远杀气腾腾的目光下,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众人齐声应道:「我等谨遵李寨主调遣!」
李信上前接过令牌,对着厅内众人抱了抱拳,不卑不亢地说道:「李信资历尚浅,今日初掌军令,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各位前辈见谅。」随後转过身,对石敬远正sE道:「岳父大人尽管放心,杨衮若敢来犯,李某定叫他横屍火塘,有来无回。」
石敬远见状,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大笑着又点出二人:「刘英、张永太,令你二人速回本寨,点齐JiNg锐,明日辰时随我出征,踏平飞熊镇!」
次日,天光刚泛出鱼肚白,盘蛇寨前的小校场已是旌旗蔽日。三万喽兵甲胄森严,杀气腾腾。辰时一到,石敬远披挂整齐,身披一领乌犀甲,跨下追风马,手持一双虎头火龙bAng,冷风中火龙bAng上的金钩寒光凛冽。他检阅三军後,一挥马鞭,三万人马浩浩荡荡杀下山去。
行至山前树林一带,忽见前哨探马来报:「啓禀老寨主!先锋官刘将军指示,林中出来一人一骑,横刃拦路,口称奉杨衮之命,特来取老寨主的项上人头!」
石敬远闻言,气得在马上猛地一踹马镫,胡须倒竖,石敬远叫道:「杨衮!你这h口小儿,竟敢轻视老夫至此!传令先锋孙兴,教他在山下按兵不动,老夫倒要亲眼瞧瞧,是谁长了豹子胆,敢来挡我的路!」
石敬远带着数百亲兵,嗒嗒的铁蹄声划破了山林的寂静。离远瞧去,只见林口古道中央,一人一马稳稳立在那里。那人当真生得伟岸,身高足有一丈,腆着个荷花缸般的浑圆大肚,头顶镔铁盔,身披太岁甲。那张紫红中透着青黑的脸膛上,一蓬浓密的黑髯垂至x前。他两手平托一条镔铁戟,双眼微眯,嘴角撇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傲慢笑意,神情悠闲自得。
石敬远一眼望去,已然认出此人正是山前马家庄的庄主、人称「铁戟天王」的马建忠。想到昨日此人将佘表装入麻袋,扮作妇人送回山寨,当众羞辱,x中积压的怒火顿时翻涌而起,如烈焰燎心,难以遏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石敬远勒住战马,虎头火龙bAng遥遥一指,声若霹雳,厉声喝道:「挡在路中的,可是马建忠?」
马建忠喉间发出一声低沈冷哼,眼皮微抬,却并不正眼相看,只慢条斯理地答道:「正是马家庄之主。石敬远,你这把老骨头不在山中苟活,倒领着这些乌合之众杀下山来,是嫌命长了麽?」
石敬远面sEY沈,唇角微动,缓缓点头,一双Y鸷的眸子SiSi盯住对方,冷冷说道:「不错,老夫正是石敬远。」
马建忠心中暗自冷笑,想起杨衮临行时的叮嘱:此番诱敌,务须先以言语撩拨,使其怒火攻心,自乱方寸。念及此处,他索X斜睨双目,嘴角微撇,神情间带出几分轻蔑,语声反倒愈发从容。
马建忠缓缓说道:「石敬远,常言道年岁渐长,人情世故便该看得通透些。可你这老头子,怎地越活越昏聩,连轻重缓急也分辨不清了?昨日我家总头领杨将军,特命马某登门送礼下书,你若双眼尚未昏花,当知其中深意。若是识得进退,便该领着山後二十四寨的残兵败将,自缚双手,前往飞熊镇伏地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