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他们一起背着新书包走进小学。书包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大,像gUi壳一样压在小小的背上。陈yAn的是深蓝sE,上面有太空人图案;雨晴的是樱花粉,印着独角兽。他们刻意选了不同的款式,彷佛这样就能证明彼此的,但书包侧面挂着同一款铃铛钥匙圈——陈yAn妈妈买的,一人一个,铃声清脆。
一年三班的教室里,陈yAn和雨晴如愿以偿地被分到相邻的座位。雨晴的铅笔盒是粉sE的,里面整齐排列着削好的铅笔、橡皮擦、尺子;陈yAn的是蓝sE的,总是乱七八糟,常常找不到橡皮。他们发展出一套秘密通信系统:如果上课想传纸条,就轻轻踢对方的椅子腿三下;如果同意,就回踢两下。
小学一年级的挑战b想像中多。注音符号对雨晴来说轻而易举,她总是最先完成习题,然後假装检查文具,偷偷用眼角余光看陈yAn的进度。数学则相反,陈yAn对数字敏感,常常在雨晴咬着笔杆苦思时,推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画着简单的图解。
「7+8是多少?」雨晴咬着铅笔头,眉头紧锁,觉得那些数字像调皮的小虫在纸上爬来爬去。
陈yAn偷偷从cH0U屉里拿出彩sE小积木,在桌子底下分成两堆:「你看,7个加8个,先凑10...」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啊!是15!」雨晴眼睛一亮,彷佛拨开云雾见青天,「陈yAn好厉害!」
被夸奖的小男孩脸微微发红,却装作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这很简单啊。」心里却像有泡泡咕噜咕噜冒上来,轻飘飘的。他喜欢雨晴说他厉害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第一次期中考,雨晴国语考了100分,数学85分;陈yAn数学100分,国语87分。放学路上,他们交换考卷看,夕yAn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交叠在一起。
「你的鸟字写反了,」雨晴指着陈yAn的考卷,语气里有种小老师的认真,「老师扣了两分。你看,鸟的头应该朝这边。」
陈yAn凑过去看,呼x1轻轻拂过雨晴的耳际。她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热。「真的耶,」陈yAn懊恼地说,「我老是分不清左右。」
「你的数学好厉害,全对耶。」雨晴翻着他的数学考卷,语气里有掩不住的羡慕。
「你的国语也全对啊,」陈yAn指着她考卷上红YAnYAn的100分,「妈字那麽难写你都写对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那我们互相帮忙!」
从那天起,放学後的陈家客厅成了两人的学习基地。陈yAn的妈妈准备点心,有时是烤得微焦的吐司边抹草莓酱,有时是冰冰的Ai玉。雨晴的妈妈偶尔来接她时会带水果,切好的苹果或莲雾。两个孩子趴在茶几上写功课,头碰着头,像两只认真觅食的小麻雀,偶尔为了一道题目争论,声音轻轻的,混着窗外渐弱的蝉鸣。
然而,变化在一年级下学期悄悄来临,像一片叶子无声飘落水面,涟漪却一圈圈荡开。
班上转来一个叫沈薇薇的nV孩。她从台北来,说话带着软软的腔调,尾音微微上扬,像唱歌。她的裙子总是b其他nV孩蓬,上面有JiNg致的蕾丝;头发上别着闪亮的发夹,不是普通塑胶的,而是镶着假钻,yAn光一照就碎成无数光点。沈薇薇的爸爸是医生,妈妈是钢琴老师,她自己也学了三年钢琴,能在音乐课上弹出完整的〈小星星变奏曲〉,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的样子优雅得不像七岁孩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yAn,你可以教我数学吗?」有一天,沈薇薇拿着课本走过来,声音甜甜的,像融化的棉花糖。她站在陈yAn桌前,微微倾身,发梢扫过桌面。
雨晴正在整理书包,把课本按大小排列放进去。闻言,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但耳朵竖起来,捕捉每一个音节。
陈yAn看了看雨晴——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又看了看沈薇薇期待的眼神。他想起妈妈说的「要乐於助人」,点点头:「好。」
从那天起,沈薇薇时常加入他们的放学学习小组。她总会带高级的日本文具当礼物:送陈yAn一支自动铅笔,按一下就有笔芯出来,末端还有小小的指南针;送雨晴一叠闪亮贴纸,有独角兽和彩虹的图案。雨晴默默收下,低声说谢谢,却一次也没用过,那些贴纸一直躺在铅笔盒底层,像被封存的陌生善意。
沈薇薇很聪明,一点就通。她会用崇拜的眼神看陈yAn解题,说「你好厉害哦」,声音又软又甜。陈yAn一开始有点不好意思,後来渐渐习惯,甚至会在教她时故意放慢速度,多解释几遍。
雨晴观察这一切,心里像有什麽东西在悄悄改变。她说不清那是什麽感觉——闷闷的,像梅雨季节的午後,空气Sh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她写功课时更专心了,几乎不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埋头写,写得又快又工整,彷佛这样就能筑起一道墙,把自己围起来。
有一天,沈薇薇带来一盒进口巧克力,分给大家。她先给陈yAn,然後给雨晴。雨晴看着掌心那颗包着金sE锡纸的巧克力,突然觉得它很重,重得她不想拿。
「我不喜欢巧克力。」她说,把巧克力放回沈薇薇手中。
沈薇薇愣了一下,眨眨眼睛:「可是这是牛N巧克力,很甜的。」
「我不喜欢甜的。」雨晴坚持,声音有点y。
陈yAn奇怪地看她一眼。他记得雨晴最Ai甜食,每次妈妈烤饼乾,她总能吃掉大半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天放学,两人第一次没有并肩走。雨晴走得很快,陈yAn在後面叫她,她假装没听见。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铅笔盒底层那些闪亮贴纸,突然很生气,把它们全拿出来,扔进垃圾桶。然後又後悔,捡回来,仔细抚平,放回铅笔盒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这样。七岁的孩子还不懂什麽叫嫉妒,只觉得心里酸酸的,像吃了没熟的梅子。她隐约感觉到,陈yAn的世界正在扩大,而沈薇薇像一扇新开的窗,带进了她不熟悉的光和风。她害怕有一天,陈yAn会发现窗外的风景b她更好看。
晚上躺在床上,雨晴盯着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贴纸——那是陈yAn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小声问:「陈yAn,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吗?」
没有回答。房间里只有冷气运转的细微声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眼睛有点热。
第四章:第一次争吵
二年级上学期,班级重新分组,每四人一组,要一起完成专题报告。陈yAn和沈薇薇被分到同一组,雨晴则在另一组,和三个不太熟的同学一起。
雨晴看到分组名单时,心里沉了一下。她转头看陈yAn,陈yAn也正看着她,眼神有点无奈,耸耸肩,用嘴型说「没办法」。
小组竞赛时,陈yAn和沈薇薇的合作无间让他们的组别屡获第一。陈yAn负责数学逻辑部分,沈薇薇负责美工和整理,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老师在课堂上表扬他们:「陈yAn和沈薇薇这一组做得非常好,分工合作,互相配合,大家要向他们学习。」
全班鼓掌。雨晴也拍手,但手心是凉的。她看着讲台上并肩站着的两人,陈yAn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沈薇薇则落落大方地微笑,裙摆在风扇的吹拂下轻轻晃动。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很和谐,和谐得刺眼。
雨晴低下头,假装专心玩橡皮擦。她把橡皮擦切成小块,又拼回去,再切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像有只小兽在抓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课後,沈薇薇邀请陈yAn去她家听新买的CD。「我爸爸从日本带回来的,是g0ng崎骏动画的音乐,」她说,眼睛亮晶晶的,转向雨晴,「雨晴也一起来吗?我家有很多点心哦。」
雨晴正在抄联络簿,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我要去安亲班。」她说,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其实那天安亲班休假,她只是不想去。不想去沈薇薇家,不想看她炫耀那些进口玩具,不想看她和陈yAn并肩听音乐的样子。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心里就闷得难受。
陈yAn似乎想说什麽,嘴唇动了动,但沈薇薇已经拉着他的袖子:「快点啦,我妈妈说今天烤了饼乾,冷掉就不好吃了。」
陈yAn被拉着走了几步,回头看雨晴。雨晴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抄写,侧脸线条绷得有点紧。他想说「要不改天再去」,但沈薇薇催得急,而他也确实想听那张CD——他是g0ng崎骏的粉丝。
「那我明天再跟你说CD好不好听。」他对雨晴喊了一句。
雨晴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两人离开教室的背影,雨晴觉得鼻头酸酸的。她用力眨眼睛,把那GU酸涩压下去。不能哭,她对自己说,哭了就输了。输给谁?她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雨晴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陈家写功课。陈yAn来敲门,她在房间里听见他的声音:「林妈妈,雨晴在家吗?我们今天要一起写数学作业。」
妈妈在门外回答:「雨晴说她有点累,已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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