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十二月二十七日。
台北的气温骤降,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过年前特有的躁动。那是大家赶着办年货、大扫除,准备在三天後把整年的疲惫都塞进除夕夜的忙乱感。
陈雅筑第二次坐在我的诊疗室里。这一次,她的肩膀稍微松了一些,但脸上的黑眼圈依然明显。
「林医师,我试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带着一丝忐忑,「前天回婆家拿年货,婆婆又要我去刷cH0U油烟机。我……我叫我老公去了。」
「结果呢?」我身T前倾,鼓励她说下去。
「婆婆脸很臭。」雅筑缩了缩脖子,「她念说:男人是用来做大事的,怎麽叫进厨房弄这些油腻腻的东西?你这个媳妇真好命。」
「那你当时的感觉?」
「我很害怕,心跳很快,觉得自己是个罪人。」雅筑深x1一口气,「但我看着老公在那边刷,虽然他也一边刷一边碎念,但我突然觉得……原来天真的不会塌下来。cH0U油烟机最後还是乾净了,而且不是我刷的。」
「恭喜你。」我真诚地说,「这是你的第一次界限测试。你发现了婆婆的情绪勒索虽然刺耳,但它没有实质的杀伤力,除非你同意让它伤害你。」
雅筑点点头,但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可是除夕夜不一样。那天大嫂会回来。那是真正的战场。」
提到「大嫂」,雅筑的眼神又变得黯淡。「林医师,你不知道大嫂有多厉害。她每次回来都光鲜亮丽,包给婆婆的红包又厚。婆婆每次都会拿着她的红包在亲戚面前晃,说:还是大媳妇懂事,不像某些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某些人就是指你?」
「对。那种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像只老鼠。」雅筑低下头,「我觉得我永远赢不了她。」
我起身走到白板前,画了两个圆圈。一个写着「大嫂完美」,一个写着「雅筑失败」。
「雅筑,这真的是事实吗?还是你投S出来的幻想?」我问。
「这是事实啊!她薪水高、有小孩、又会讨婆婆欢心。」
「好,我们来换个角度看。」我拿起红笔,在「大嫂」的圈圈旁打了个问号,「一个真正自信、幸福的人,需要每次回家都大声宣扬老公的年终奖金,或者刻意在妯娌面前展现优越感吗?」
雅筑愣住了,「你是说……?」
「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过度补偿Overpensation。」我解释道,「有时候,一个人表现得越完美、越强势,其实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大嫂也许在她的职场或婚姻里也有压力,她在婆家这个舞台上,必须扮演胜利组来维持她的自尊。」
我看着雅筑,「她也在演戏,雅筑。她在演完美媳妇,而你在演苦命媳妇。婆婆是导演,也是观众。如果你们都拼命想讨好这个导演,你们就会变成竞争对手。」
「那我该怎麽办?我不演了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你不演了。」我擦掉白板上的字,「或者说,你改演路人甲。」
我看着她疑惑的眼神,提出了今天的核心策略:「心理护城河」与「迷雾战术」。
「闭上眼睛。」我引导她,「想像除夕夜的餐桌。婆婆开始夸大嫂,然後斜眼看你。这时候,想像你周围升起了一道透明的防弹玻璃,或者一条宽阔的护城河。」
雅筑闭着眼,眉头微皱。
「婆婆说:雅筑啊,你看大嫂多会生,你肚子怎麽都没动静?这句话像是一支箭S过来。」我放慢语速,「但它在碰到你的防弹玻璃时,铿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它没有S中你的心脏。」
「你看着那支掉在地上的箭,心里默念:那是她的期待,不是我的义务。那是她的焦虑,不是我的无能。」
雅筑深x1一口气,肩膀慢慢放松。
「然後,你使出迷雾战术。」我继续说,「不要反击,也不要辩解。你就微笑,像一团棉花一样,让她的拳头打在软绵绵的地方。」
「怎麽做?」雅筑张开眼睛。
「当她b较你和大嫂时,你就微笑着点头说:对啊,大嫂真的好厉害喔!妈您真有福气,有这麽bAng的大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