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终于开口,声调平淡,却自有威仪。
秦元这才侧身坐下,只挨着半边椅面,姿态仍显拘谨。
“云州商队在陵州遭劫之事,你是否知晓?”凌川扫他一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秦元脸上。
秦元立即答道:“回将军!半月前属下便已得报。其后每次商队经过,皆派兵护送至州界。然节度府明令,非战时,各地守军不得越州行动,违者军法处置。属下……不敢违令。”
此事凌川自然清楚,又问:“可曾向云州禀报?”
“属下三次去信云州,程参军回信说已呈报节度府,但至今未有答复!”秦元答得迅速,言辞恳切。
凌川目光微动,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
若秦元所言属实,此事确难归咎于他。然直觉提醒凌川内情未必如此简单,商路乃云州命脉,接连被劫,其中必有蹊跷。
忽然间,秦元一股无形压力将自己笼罩。
“秦元。”
“属下在!”
“此处仅你我二人。接下来我所问,我希望你想清楚再回答!”凌川语气沉静,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秦元。
秦元倏然起身,垂手抱拳:“凡将军所问,属下绝无半字虚言!”
凌川点了点头,缓缓问道:“陆沉锋是否找过你?”
此问并无实据,全凭直觉,然很多时候,直觉反而最准。
秦元脸色一变,瞳孔微缩,随即坦然道:“属下不敢隐瞒将军!陆沉锋本人并未亲至,但其麾下四大金刚之一的石嶂,确实来过,就在半月前。”
凌川眉梢微挑,并未动怒,问道:“你们之间此前有交情?”
秦元微微摇头,说道:“七年前,属下还只是一介小卒,家中母亲病重,无钱医治。陆老将军得知后,遣军医连夜赶至救治,施以珍贵药剂,家母方得保全。此恩此德,秦某始终铭记,不敢或忘。”
秦元眼中浮现痛苦挣扎之色,声音发颤,“石嶂以此恩要挟,让属下与他配合,关键时刻反水……”
“你应了?”凌川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秦元摇头,神色决然:“将军未免太小看我秦元了!救命之恩,秦某自是不敢忘怀,然若以此为挟,令秦某行背信弃义、祸乱云州之事,属下亦绝不能为。大不了一命抵一命,将这身血肉还了恩情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坚:“更何况,当年救我母亲的是陆老将军,而非他陆沉锋!”
凌川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不想这般边军汉子,竟能如此深明大义,于恩义忠孝间取得平衡。
“你做得对!”凌川开口道,语气缓和几分,“陆沉锋是陆沉锋,他代表不了陆老将军。其实,即便你答应他,我也只会敬你是知恩重孝,不会怪罪!”
秦元眼眶微红:“秦某没读过什么书,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也知道昧良心的事情做不得。自将军至云州,云州军几经蜕变,百姓更是家家有地种,户户有余粮,是将军为云州改天换地。云州上下,谁不感念将军恩德?是将军为云州改天换地,若我秦元还要背叛将军,那岂不是猪狗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