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姜鸿飞被兽化后的疯狗逼得退无可退、连喘息都成奢望的时候,河岸不远处那片密匝匝的树林里,一棵老橡树粗壮的树干后,浓重的阴影忽然极轻微地晃了晃。
寒风卷着雪沫子掠过枝头,簌簌落下的碎雪掩盖了那道身影挪动的痕迹。
他裹在标志性的黑色长袍里,领口处的银十字架在昏暗天光下泛着一丝冷冽的微光,正是梵蒂冈圣堂的高阶牧师安东尼奥。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这里,深邃的眼眸透过树影的缝隙,紧紧锁着河岸上浴血厮杀的身影。
看着姜鸿飞被那狗头人身的怪物打得连连踉跄,肩头新添的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淌血,整个人摔在泥泞冻土上咳血不止,安东尼奥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起初,当他目睹姜鸿飞以一敌三已然吃力,再到那怪物突发异变、实力暴涨,将姜鸿飞逼入绝境时,胸腔里涌起的第一反应便是上前相助。
毕竟,这少年是托马斯神父在圣堂力荐的“百年难遇的圣徒苗子”,是天生亲和圣能的潜在人选,若是折损在此地,未免太过可惜。
他下意识地抬脚,黑色的靴底刚沾到地面的积雪,迈出不足半步,却猛地顿住了。
寒风掀起他长袍的一角,带着河面上的湿冷气息扑在脸上,让他纷乱的思绪骤然清明。
安东尼奥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审慎的光芒:“是啊,这个孩子适配圣能这件事,自始至终都只是听托马斯神父转述——那个满口脏话、胆小如鼠的家伙,看起来就不太靠谱,他的话当真全然可信?万一只是托马斯夸大其词,或是误判了情况呢?圣堂耗费资源培养圣徒,最忌根基不实,若是仅凭一面之词便将姜鸿飞视作重点栽培对象,未免太过草率。”
“此刻的局势,不正是检验真相的最好时机吗?”安东尼奥的目光重新投向绝境中的姜鸿飞,眼底闪过一丝审慎的光芒,“若是这小子真能感应并接纳圣能,即便身陷囹圄,也必然能借这股力量挣脱困境,那圣堂的招揽便有了实打实的依据;可若是他根本无法与圣能共鸣,那之前的一切不过是误传,自己也没必要为了一个普通武者贸然暴露身形。”
安东尼奥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深邃的目光在姜鸿飞濒死挣扎的身影与那凶戾的兽化怪物之间转了一圈,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既不必贸然现身暴露自己,又能试探出姜鸿飞是否真如传闻般与圣能有着天生的契合度,这般一举两得的机会,实在不容错过。
他挺直脊背,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沉静而肃穆,不再有半分之前的犹豫。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银十字架在指尖旁轻轻晃动。
一道柔和却不容小觑的光晕从他掌心悄然凝聚,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金芒,渐渐汇聚成一团温润的光球,没有刺眼的锋芒,却透着一股净化一切的圣洁之力——正是圣堂独有的圣光。
安东尼奥指尖微动,那道凝聚成型的圣光便如同有了生命般,带着淡淡的暖意,穿过林间的寒风与雪沫,无声无息地划破了河岸上的血腥与暴戾,精准地朝着绝境中奄奄一息的姜鸿飞疾驰而去。
“咔嚓——”
刺耳的金属碎裂声在河岸上空骤然炸开,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姜鸿飞手中的短剑本就承受了疯狗兽化后数轮狂暴冲击,剑身早已布满细密的裂纹,此刻被那裹挟着毁天灭地力道的兽爪正面撞上,终于支撑不住。
碎片如同断折的银蛇,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四散飞溅,其中几片擦过姜鸿飞的脸颊,划出几道细密的血痕,与他脸上早已干涸的血渍混在一起。
虎口处原本就崩裂的伤口瞬间撕裂得更大,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顺着掌心淌下,滴落在泥泞的冻土上,瞬间与积雪冻结成冰。
他整条手臂发麻发胀,内劲运转如同被巨石阻隔,滞涩得几乎无法流动,只剩下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还没等他从短剑崩碎的震惊中回过神,一股凶悍到极致的恶风已然迎面压来!
疯狗那张狗头脸上,浑浊的暗黄色竖瞳死死锁定着他的头颅,里面翻涌着嗜血的凶光,嘴角咧开,露出两排锋利如弯刀的黄牙,涎水混合着暗红血液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血坑。
它粗壮的兽躯如同失控的战车,带着浓烈的腥膻味猛冲而来,另一只布满粗硬短毛的兽爪高高扬起,漆黑锋利的指甲闪烁着寒芒,爪风凌厉得竟将周围的空气都撕裂开来,直取姜鸿飞的天灵盖!
这一爪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迅猛,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姜鸿飞甚至能清晰感受到爪风刮在脸上的刺痛,仿佛下一秒头颅就要被生生撕裂。
他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体内的内劲早已耗尽,左臂的旧伤与肩头新添的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同时发作,刺骨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连转动身形的力气都几乎丧失。
脚步踉跄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致命的兽爪在视野中不断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