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田叔立刻停止了哭声,眼巴巴地看着李警官,等他点头。
李警官扫了眼大家开口:“你毕竟是下乡的第一书记,出了这个事情影响不大好,行吧,做完笔录就回去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复杂。
周泽点点头,心里酸涩,这个事情的确是他做的欠考虑,可他不后悔。
他转头看到在警局门口慌张赶过来的刘美玉,她的头发半干,脸上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看起来脆弱极了,周泽心一紧。
周泽和刘美玉站在警局门口的马路上,村民们好奇地朝外张望,离得太远,谁也听不见他们在说啥。
周泽有些心疼地看着刘美玉:“你怎么来了?头发还没干。”
刘美玉委屈地抹了把眼泪:“镇上都传遍了,两个村子斗殴,警察都抓不过来,我在洗头发,我们宿舍的马老师说你带头闹事被抓起来了,我就赶紧跑来看了,你的脸……”
“哦,没事,只是看上去吓人,美玉,我真没事,你回去吧。”
“回哪去?”
周泽有些不明白:“当然是回你的职工宿舍啊,我这要和村民一起回去,走不开。”看她情绪不对,周泽立刻开口,“这样,我送你……”
没等他话说完,刘美玉笑着打断了:“周泽,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这里的每个人我都不喜欢,我和学生沟通都困难!”
她想到对自己无端起恶意的中年女教师,猥琐打量自己的男同事还有青春叛逆期喜欢捉弄自己的学生,越想越委屈。
周泽慌了,跑上前想安慰她,被她推开。
“周泽,为什么刚来到这,你要对我像个陌生人一样!我为了你下乡,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太幼稚了,这就是你作为第一书记的成绩吗?带领村民打架?有你这样的第一书记吗?有你这样的男朋友吗?你太让我失望了!”虽然这些年一直是她在主动,可当初来这里周泽对自己避嫌的态度还是深深伤害到了她。
原以为在这里只有彼此可以好好增进感情,可他的行为让她觉得,只有自己在可笑的坚持。
周泽难堪的低下头:“美玉,我当时就是觉得你跟着我下乡是拖累你了,我才……而且我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我不想耽误你。”想到当初幼稚的行为,周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好啊。”
周泽有些难以置信:“什么……?”
刘美玉擦了把眼泪:“我爸给我打听好了,明年国家就取消分配了,我的适应能力没你强,我准备回上海,你不用耽误我了。”
“可是,可是,我们……”周泽觉得自己太矫情了,说着怕人家跟着自己吃苦,其实心里根本舍不得人家走,他自信的认为,和刘美玉青梅竹马这些年的情谊,虽然还没有合适的时机挑明可两人终究会在一起,没想到最不可能说分开的刘美玉居然先提了分手。
“周泽,你不适合这里更不适合做这个第一书记,听我一句劝回上海吧,如果你执意在这里,那我只能说,祝福你。”
周泽一把抓住刘美玉又小心的松开:“美玉,我知道我这段时间做的不好,我也不是想挽回什么,我只是想道歉,对不起,这几天你过得很累,我却没有尽到男……朋友的责任。”
本该是甜蜜的称呼,现在却是为了分手。
刘美玉轻轻摇摇头,抽开手,走了。
夜幕降临,铜井村的大爷大妈小伙子们扛着扁担锄头走在回乡的路上,他们放声高歌,他们笑闹着。
“这都多久没这么多人一起了?上次好像还是生产队吧?”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以往生产队那时候为了路为了田动不动就打架,那都是一队一队的人,现在包产到户都不关自己的事,谁还出头啊?人情味都淡了不少啦。”
“得了啊,现在都是法治社会,以前那套不行了,没看到今天咱们也要交罚款吗?只要是犯错误,就得受罚,没理由!”
“你现在嘴神起来了,那罚款不是你交的,要不是周书记,咱们哪能那么快出来啊,还打了那么漂亮的一仗,叫他们前塘村的以后还敢不敢来咱们村闹事。”
“那肯定不敢了啊!别说闹事不敢了,以后谁家嫁女儿也不敢胡闹了吧,咱们要遵纪守法!你看像咱们这些老实人就不怕这些,为什么?因为周书记说了法律就是保护我们的手段!”
“是哩是哩,以往我哪敢进那个公安局呀?今天待了这么久好像也没啥哇?行得正站得稳,那就是底气!那坏人不用等天来收,直接报警来得更快哩!”
“对啊,还是要感谢周书记,跟咱们就是一条心啊!”村长都没出面呢。
“那肯定啊,你没看前塘村的村干部都没人交罚款吗?狗咬狗半天,最后全是李国庆掏的钱,加上彩礼200,活脱脱花钱做了回二百五。”
郑标用胳膊推了推讲话的有田叔:“周书记好像在抹眼泪。”
周泽在月色下,感受着大家的热情,勉强扯出几个笑容。
等回到幼儿园,他将自己扔在那张木板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流泪。
村民一个个地敲门进来,你送一张板凳,他送一个碗盆,周泽感觉灵魂想爬起来道谢,可身体却死死的躺在那张木板床上一动不动,乡亲们也没说啥,都是放下东西就走。
房间被填满了,他的心却空了。
第二天,刘美玉老远处就看到了在银桥中学门口踱步的周泽,简单的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裤,看上去挺拔又显眼,她深吸一口气来到他的身边。
看得出来,他很惊喜,他有些腼腆的从背后掏出一束野菊花:“我从山里采的,美玉,
我想了一晚上,我不能没有你。”
刘美玉这才噗呲笑出声,有些娇嗔的接过花:“行,那你和我一起回上海。”
周泽有些为难:“美玉,叔叔也说了明年才取消分配,我和村民承诺了要带他们养猪致富,这样行吗?再给我一年时间,把猪养好让村民们过上好日子,我就和你一起回上海。”
刘美玉有些生气:“他们是你爹还是你妈?这才几天你就感情那么深了?那我算什么呢?叔叔阿姨呢?你记住,你的家在上海,这里只是你的工作,做得好没人会感谢你,做得不好,他们都会怪你!甚至影响你以后的前途,你才刚来就带着村民打架,你知道我的同事背后怎么议论我吗?周泽,我不想你变成和他们一样的野蛮人,难不成你要在这里一辈子?”
“美玉,你现在还不太了解,等你处久了就知道他们其实很善良也很可爱,朱煜你见过的,还记得吗?他被他的亲生母亲打得重伤住院,这些人做错了什么呢?他们只是吃了消息闭塞的亏,没有人教他们该怎么做也没有人给他们机会,养猪的事情我给了他承诺,我不能……”周泽看刘美玉脸色难看,他立刻软了语气,“美玉,再给我一年吧,等我帮朱煜还有乡亲们养猪成功,我就和你回上海?可以吗?”
刘美玉想到了朱煜那张脸,再看看周泽这张满是青紫的脸:“还担心别人呢,怎么不想想自己,在上海谁能把你打成这样?下手也没个轻重。”
周泽看她语气软了下来,立刻上前:“真不疼。”他抓着刘美玉的手放到胸前,“这里疼,你昨天要和我分手,这里就空了。”
刘美玉无奈又甜蜜的笑了,她也知道以周泽的性格,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她叹了口气:“行吧,我刚分配过来,也不能立刻就走,那就都给我们一年时间吧。一年以后回上海。”
周泽愣了一下猛点头,看上去有些憨,刘美玉被逗得轻笑,踮起脚尖,吻了一下他受伤的脸颊。
周泽呆呆的用手捂住,眼里像是一堆亮晶晶的玻璃珠晃来晃去,刘美玉偷笑着转身朝学校跑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
周泽带着一大叠材料来到病房,朱煜赶紧坐起来。
“周书记,来啦?”
“朱煜,你看我带来了啥?”他自信的把材料放到病床上,“我这两天把同学录都翻遍了,这才跟我们农学院毕业的优秀师哥师姐联系上,有几个师哥准备过几天帮咱们来看下田,还有城里的养猪专家我也联系了,但是他们忙很难约上,我就去买了几本关于养猪护理的书,后面不懂的问题整理出来再问问我师哥他们,你有实践,我有理论,咱们理论结合实践,一起干!”
朱煜笑着点头:“好嘞,周书记,我想今天就出院。”
“那不行,我可打过招呼了,你必须给我听医生的,再住上一星期。”
“周书记,我这次手术加住院花了你不少钱,而且再歇下去田要荒了,还有我妈和我弟弟……”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泽打断了,他是真的很不喜欢朱煜的家人:“好啦好啦,快歇着吧,你家里还有田里有我呢,我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讲完,周泽赶紧开车回村里,这都好多天了,朱煜的妈和弟弟可别真被饿死了!